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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夜的公交车上

作者:⊙梦秋痕  来源:柚都平和  编辑:张艳珍  日期:2026年02月16日

那一年的大年夜,我赶上从杭州公交总站开往笕桥机场的最后一趟305次班车回连队。

我从总站上车,公交车上连同司机一共坐了四个人。我从各自的服装上就明白了其他两个人的不同身份。一个身穿职业装的女孩应是某宾馆的服务员,她胸前还捌有宾馆的牌子,靠在右边前排的车窗前,她刚推开车窗,一股冷风让她打个冷颤,就赶紧把车窗紧紧地关闭起来,人也畏缩成一团屈在座位上。紧挨在她后排的是个身穿红色羽绒服的女人,她一上车来,浑身上下就散发着一股混合的香水味道。这味道被车门外的冷风一起贯入车内,大家不由得多望了她一眼,她描着弯月细眉,脸上扑着浓粉,猩红的双唇间微露一口洁白的牙齿,她让我联想到天涯舞女的形象,我不知道她从何处来,又将往何处去。

就在车子即将起动时又挤上来了两个身穿浙江电力服装的大男人,他们一上车就操杭州话骂娘,埋怨那个神经搭牢的某班车司机,好端端的大马路不开,非要开到路边电线杆上,弄得他们年夜饭都没吃上。他们的抱怨遭到车上司机的白眼,他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下,他们就不再言语。司机好像还是受了刺激,开车的动作显得特别的猛,车子一下穿过杭州最繁华的延安路、解放路,我看到满大街张灯结彩,满大街的冷冷清清。车子很快来到了秋涛路,这时阴沉沉的夜空里竟纷纷扬扬的飘起雨夹雪来。

虽然是丝丝的小雨,在江南的大年夜里,就这一丝丝小雨就足够把车上的每一人的心头给打湿了,何况还飘着雪。我打量着窗外,路边的霓虹灯依然闪烁着柔和暖意,这丝丝小雨和雪花在霓虹的照耀下,显得扑朔迷离。我生怕这丝丝小雨和雪花一下钻进我思乡的愁肠里,就转向望了一眼浑身上下散发着香水味的同车人,竟发现泪水已打湿了她的双眼。我猜想她可能是想家了吧,可能还想家里那热腾腾的年夜饭。几个座位的距离使人觉得那么的遥远,谁都无法知道、也无从安慰这伤心的女人。她发现我在看她,知道我发现她内心那最柔软的情感,突然间尖叫一声“停车”,司机顺了她的意思停靠在驿站边,这时又上来三个人。两个喝得差不多的中年人,样子很邋遢,操着一口浓浓的四川话,一上来就瞎嚷嚷,其中一个说:“明日再拿不到钱,就赖在他家过年。”其中一人稍微清醒点,赶紧堵住同伴的话头说:“你可别瞎嚷嚷,他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还一个身穿紧身皮夹克小青年和正要下的那个女人碰了照面,不知何故,那个女人又回到自己的坐位上来。对她来说可能还没到站,也可能无所谓到站不到站,哪一站下车都一样。关上车门,司机又猛踩一下油门,这几个人就又跌落到车内的空位上都不再言语。在这静默中,我浮想联翩,回想起一个星期前连长对我说过的话:“你都三年没回家了,就安心回家过个年。”谁知只过了一星期,连长又给我拍来:“战斗值班、火速归队”的电报。突然间那个女人又尖叫起来:“我的钱包丢了。”她的尖叫一下打破车内的平静,司机没回头地嚷了一句:“你是不是喝多了?就这几个人还会丢钱包?”就继续开他的班车。那女人差点和司机吵起来,她让司机停车,非要把车上的其他乘客搜一遍,她才作罢。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车内灯光明晃晃地在每个人眼前晃来晃去,那两个电工最先跳起来,说:“停在这半路上算什么事吗?还让不让人回家过年啦。”其他人也跟着叫起来。那女人回想起刚才要下车时钱包还在,那两个喝多了中年人都在车上睡着了,大家就把目光集中在那身皮夹克小青年身上,他也一脸镇静的看着大家说:“谁不要过年呢?谁又会大年夜干这鸟事。”司机回过头来对大家说:“我关灯五分钟,谁要是不小心‘捡’到她的钱,请把它丢在车内,不然的,大家都要到派出所过年。”司机的话起了作用,车灯再次亮起来时,那女人在车内的过道里捡到她的钱包,谁都不再言语,随着车外的飞速驰过的行道树,把不快都抛在脑后。

我在想,在这车上的七个人,都是心里急匆匆的没和家人一块吃年夜饭的人,在七个人的心底,怀揣的绝不仅是那女人一个钱包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