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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过年

作者:⊙张少华  来源:柚都平和  编辑:张艳珍  日期:2026年02月0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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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走多远,都要回家过年!”“再大的风雪,也挡不住回家过年的心!”腊月十五春运一启动,“回家过年”顷刻间成为大江南北的“流行语”。“年”的诱惑,激情涌动于神州大地和海外华人生活圈。

“过年”又称“过春节”,春节指的是农历正月初一至正月十五这段节期。“过年”旨在辞旧迎新,接祥纳福。北宋政治家、文学家王安石《元日》诗里写得明白,“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除夕更阑人不睡,厌禳钝滞迎新岁;小儿呼叫走长街,云有痴呆召人买”。除夕夜深无睡意,大人们都在祈求神灵除灾降福,小孩子则走上长街嬉笑玩闹,说有“痴”“呆”,谁人来买。唐代诗人范成大在《卖痴呆词》诗中,叙写了“除夕守岁”习俗,其中,小孩叫卖“痴”“呆”情景充满生活情趣,让人忍俊不禁。

除夕守岁习俗由来已久,最早见于西晋周处的《风土志》:除夕之夜,各相与赠送,称为“馈岁”;酒食相邀,称为“别岁”;长幼聚饮,祝颂完备,称为“分岁”;大家终夜不眠,以待天明,称曰“守岁”。宋代孟元老的笔记体散记《东京梦华录》第十卷《除夕》亦载:“士庶之家,围炉团座,达旦不寐,谓之守岁”。

星移斗转,世事变迁。除夕守岁的表达方式不断发生变化,核心内容却从未消弭,一直绵延传承至今。如今大年除夕,国人围聚荧屏,观看春节联欢晚会,静待新年钟声敲响,此情此景,实属现代版“除夕守岁”。

“年”的诱惑,以亘古不变的文化自信,诠释着炎黄子孙祈盼团圆、共襄盛举的良善祈愿。

中华民族历史悠久,文化灿烂,自古以来就有“尚圆”情结,折射到年节文化中,则为“回家过年”的韧性与执着。受古圣先贤孔子“修齐治平”思想影响,国人的家国观念相对强烈,深深植根于中华文明血脉当中。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家庭的前途命运,总是同国家和民族的前途命运紧密相连。早在孔子之前,华夏大地就已赫然呈现出爱国爱家的身影,如许穆夫人。《诗经·载驰》叙写许穆夫人保家卫国的故事:公元前660年,北狄入侵卫国,许穆公怕引火烧身,不敢出兵,许穆夫人获知此情,气恨交加,快马加鞭回国想促成许穆公帮忙收复国土,面对许国大臣纷纷阻挠,她愤怒赋《载驰》一诗愤然痛斥,其爱国爱家形象名垂史册、千古流芳。程俊英《诗经注析》云:“《载驰》的风格沉郁顿挫,感慨欷歔,但悲而不污,哀而不伤,一种英迈壮往之气充溢行间。没有真挚的爱国之心,怎能唱出激昂的歌曲;而后人吟咏此诗,虽千载之后,犹如闻其声,如见其人。”

家国情怀是生之为人的本德。“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鸟飞千里,终要回到自己的窠巢;狐狸临死,一定要把头朝向它出生的小山头。战国时期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屈原在《九章》中写下如此动情的诗句。这种生不忘本、死必归根的“故园之恋”,抒写着不忘初心、方得始终的高贵人性。

“年”的诱惑,蕴含着往昔岁月的况味追忆,其如私家珍藏,剪不断理还乱,真情永不变,愈久情愈深。

童年时代,正值改革开放发轫期,城乡经济发展极不平衡。我们这些农村孩子时常吃不饱、穿不暖,关于“年”的记忆,除了饱食暖衣的欲求之外,几乎无他。彼时除夕是一年中最美好的一天,除夕刚过,总是翘首期盼着下一个除夕的到来,又恨不得时光停止流逝,让除夕永驻身旁。除夕当天午后,大人们总要烧一大锅温水,倒在大木箍桶里,撒下数片石榴叶,要我们脱光衣裤跳进木箍桶。大人们说,用石榴叶温水洗澡可祛灾辟邪。穿上新衣、新鞋、新袜,祭拜祖宗,接着是“围炉”吃团圆饭。一顿饕餮盛宴,酒足饭饱之后,大人照例分发压岁钱,一角、两角、一元不等。过年有得吃、有得喝、有得玩、有得压岁钱花费,那种高兴劲儿就甭提了!这且不说小孩过年还有一项特权,再怎么调皮捣蛋,大人都不会责怪、责骂,依闽南风俗,过年时节大人责罚小孩,必给来年家运带来晦气。

瑞士教育家裴斯泰洛齐说,“人生贵有阅历。”苦涩年代与先辈共沐年节悲喜的时日早已不再,先辈们已相继离世。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怀想着先辈艰苦创业和曾经的好,追思着苦涩年代一段段心潮起伏的日子,年复一年复制着过年的程序与动作,让我们愈发感受到亲情的不朽与永恒。过往的人和事,或喜或悲、或笑或泪,皆可珍视,均可眷顾,此中没有理由,亦无需理由。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一晃四十年过去,温饱早已不成问题。关于“年”的诱惑,已然消淡于口食之欲的巨量满足,进而嬗变为精神之需和情感皈依。随着现代经济社会发展和文明进步,近年来,关于年味变淡的话题,时时被提起。年味变淡,其实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社会现象。

过年,过的其实是一种感觉,其“浑圆厚重”而又稍纵即逝。在传统文化语境下,年节文化早已沉淀为国人灵魂深处的唯美心理,并赋予“生于斯长于斯”的爱国爱家执念。

2024年12月4日,中国申报的“春节——中国人庆祝传统新年的社会实践”在巴拉圭亚松森举行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第19届常会上通过评审,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春节申遗呼声由来已久、万众期待,如今成功申遗、众望所归,这必将进一步提升我国国际形象和文化软实力。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艾青的深情咏叹,是一种切肤入髓的故园之恋,是“绿叶对根的情意”,其如挂线风筝,飘得再高再远,也挣不脱牢牢拴系其奋飞天宇的“那只手”。

回家过年!以温情的方式和虔诚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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