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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和柚传台史梳理

作者:◎赖俊杰  来源:柚都平和  编辑:张艳珍  日期:2026年01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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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和柚(亦称平和抛、平和蜜柚、琯溪柚、琯溪蜜柚、平和琯溪蜜柚),自清康熙年间由黄灌携苗入台,先植于台湾凤山仁武庄,后由郭药自黄灌处以米换柚苗(再后郭药又回平和老家引苗)种于麻豆庄,并改良提质,遂成麻豆柚(又称麻豆文旦)。平和柚在清康熙二十五年被定为皇室贡品,康熙二十六年(公元1687年)正式成为“例贡”;麻豆柚也在日本殖民台湾期间“自大正九年起被指定为皇室贡品”《台南州麻豆庄产业调查书·果树栽培·文旦柚项》1921年版第38页。

平和柚传台时间与第一种植地

《平和琯溪李氏族谱》上有一段记载,透露了平和柚传入台湾的信息。这段记载如下:“……族姊于归同邑黄氏,其子灌,康熙六十年携柚苗三株渡台,植于凤山县仁武庄。”

这段谱牒提供了几个重要信息:一是清代确有平和柚被引种到台湾;二是携平和柚入台第一人:黄灌;三是平和柚入台第一时间:康熙六十年(公元1721年);四是平和柚入台后第一种植地点:凤山县仁武庄。

经查,历史上确有黄灌其人。《新桥黄氏宗谱》卷四《渡台族人录》中有关于他的记载:“十一世祖灌,字伯润,康熙五十八年(公元1719年)渡台,居台南麻豆,初贩瓷,后营果木。尝携故乡柚苗数株植于宅畔,今称‘麻豆文旦’者即其遗种。乾隆二十六年(公元1761年)卒,葬麻豆社。”

这段记载除了证明黄灌确有其人外,还证明了平和柚确实是由黄灌带到台湾去落地生根的。同时又透露了平和柚与赫赫有名的麻豆柚的关系。但记载中所言黄灌居台南麻豆,值得商榷。因为这关系到平和柚传到台湾后的第一个落根地。

黄灌为什么会把平和柚带到台湾去种植?窃以为这与黄灌在台湾从事的是亦农亦商的营生有关系。黄灌是平和县琯溪新桥人,康熙五十八年(公元1719年)迁台,“初贩瓷,后营果木”。这可解释为什么是黄灌而非别人把平和柚引种到台湾。因为黄灌有经商经历锻炼的头脑啊!窃以为正是这种营生带来的职业敏感,让其从台湾回故乡平和县,到琯溪侯山(今小溪镇西林村在明清时的村名)舅舅家,吃到舅舅种植的平和抛(那时的平和柚的叫法)后,立即从平和抛的绝佳口感中发现了商机,于是向舅舅索要柚苗拿回台湾种植,由此埋下他的“后营果木”的伏笔。

与这一谱牒持同样观点的不少,如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版的《台南县志》(手稿本)就有“文旦柚,种自福建漳州府平和县,康熙五十年间,有乡人黄灌移植于麻豆庄。其果实香气特异,品质甘美,为当地名产。”

然而,经详考后笔者否定了平和柚传台后的第一个落根地在台南麻豆庄。理由如下:黄灌迁台后的第一个落足之处并不在麻豆庄,而在凤山县的仁武庄。证据如下:据《台湾黄氏族谱汇编》(台湾省各姓渊源研究学会编)记载“平和派黄氏十二世祖灌公,渡台居凤山仁武庄,后迁诸罗麻豆社,以农垦为业……”在《南瀛农垦史》63页(1999年版;作者:黄文博)上,也有黄灌“迁台后先居凤山,再北迁至麻豆社,与西拉雅族交易土地后定居。”还有:《高雄县古碑调查报告》(1999年版)上也可见“显考黄公讳灌,平和琯溪人,康熙末年渡台,垦殖仁武庄……”的记载。这些记载可以形成一个证据链,证明黄灌迁台后的第一个居住地是凤山仁武庄而非台南南豆庄。

为什么要死抠黄灌迁台后的第一个居所地?因为黄灌所携来台的平和柚苗只有三株,这样的种苗量,不可能种植在离居住地很远的地方,只能是自家的房前屋后空地,抑或是自己开垦的田边地头。《新桥黄氏宗谱》不是说了吗--黄灌“……尝携故乡柚苗数株植于宅畔……”廓清黄灌入台后的第一落脚地后,平和柚传台后的第一个落根地也就坐实了。

而台湾地区官方对引种平和柚第一个落根地的确认,也可找到记载,例如《仁武乡拓垦史》(台湾地区高雄仁武乡公所编纂)上就有“康熙末年,闽人黄灌于庄北种‘平和柚’,乾隆初年因水患枯死二株,余一株至日据时期尚存”的记载。

平和柚在台湾由仁武庄到麻豆庄

平和柚在台湾由仁武庄到麻豆庄与两个人有关,一为黄灌,二为郭药。先说与黄灌有关的历史:据《麻豆镇志》第187页记载:“漳州移民黄灌自凤山仁武庄携平和柚种至麻豆社(今麻豆区寮廍里一带),于宅旁试种,后渐成当地名产。其定居处邻近麻豆社番聚落,初以草寮为居。”这段史料披露黄灌从凤山仁武庄迁居到台南麻豆庄。他来麻豆庄,也从仁武庄带来第二代的平和柚移种到麻豆庄了。这在1960年版的《台南县志·卷五·农业志》上可找到佐证:“黄灌于清乾隆年间引种平和柚至麻豆庄,后培育出‘麻豆文旦’这一名产。”注意:这里记录的时间已是乾隆年间了。就是说黄灌从凤山仁武庄迁居到台南麻豆庄是在乾隆年间[黄灌卒于乾隆二十六年(公元1761年)]。但从后来的历史发展过程看,成为远近闻名的麻豆柚,仅靠黄灌移种的平和柚还不行。因为有一份由麻豆庄郭姓人家后人持有的《麻豆社土地契约文书》证明,黄灌把位于麻豆的自家柚园也卖给郭姓人家了,地契原文为“立卖契人黄灌,因乏银费用,愿将麻豆社南势埔柚园一所(内植柚树二十余株)卖与郭姓……”

真正让平和柚变为麻豆柚的人叫郭药。在台南麻豆庄长期以来一直流传着一段“药公引柚”的传说。说的是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家在麻豆北势街的郭药去凤山贩米,尝过仁武庄黄灌柚园里的柚子,感觉口感很好,便以20石米换来十二棵柚苗拿回麻豆北势街种在住宅旁,后来发展成有名的麻豆柚。用20石大米换12棵柚苗,让人感觉挺贵的。当时台湾的米价为每石约0.8两白银,20石大米相当于16两白银。但这样的价格与清代《闽政领要》上披露的“优质柚苗一株值白银一两余”倒是基本吻合。毕竟黄灌与郭药是老乡,都是平和琯溪人。黄灌还是看在老乡份上略便宜一点换给郭药柚苗的。这件事还入了1996年版《台湾农业史》,编纂林仁川这样落笔:“在麻豆文旦的起源传说中,一般认为是由一位名叫“药公”的人,于清代乾隆年间,从凤山地区的黄姓果园引种至麻豆北势街,后经培育改良,成为当地名产。”

另外,在台南麻豆庄“龙泉井”旁,清嘉庆十年(公元1805年)立起一座“柚祖碑”,碑文如下:“柚之佳种,源自漳州平和,康熙间黄公始植,乾隆初郭公复携新苗,二公之功,合社永祀。”(该碑在二战期间损毁)。麻豆区农会于2005年换在当地信仰中心“麻豆代天府”附近重新设立,名称改为“文旦柚起源纪念牌”。碑文引自老碑。

还有台南市民俗文物馆1987年征集到一个麻豆代天府光绪年间的香炉,香炉上刻有铭文如下:“感恩漳州传柚恩,年年祭拜黄郭公”。

“药公引柚”传说和《台湾农业史》里提到的药公,“柚祖碑”和光绪年间的香炉里说的郭公,原名叫郭药(也有史料记成郭尧的,可能因“药”与“尧”谐音,导致史家仅凭读音混淆)。查考发现《平和新桥郭氏族谱·世系图》上有“十三世药,字百济,号柚农,属新桥郭氏三房,乾隆间渡台植柚,居麻豆社”的记载,证明历史上确实有郭药这个人,而且迁台前家在平和县琯溪新桥社。郭药的后代郭清潭曾在接受采访时介绍过先祖郭药,其中有一段话是这样说的:“迁台初居台南府城大西门外,后迁麻豆社购地植柚”(麻豆《郭氏家传笔札》,清道光年间手稿)。

其实,郭药并不满足于只种从黄灌处以米换来的12株柚苗,乾隆三十五年(公元1770年)他又从老家平和琯溪运来柚苗扩大在麻豆社的种植面积。这件事有官方档案可以证明。档案原文为:“乾隆三十五年四月初八日,漳州府平和县民郭药,年四十岁,住新桥社,领照往台湾府贸易,随船载柚柑苗二十箱”(福建巡抚衙门乾隆三十五年《闽台商船往来档案》)。这段官方档案记载说郭药为“漳州府平和县民……住新桥社”,似乎否定了郭药住麻豆庄,因为从该档案内容看,此时的郭药似乎还未迁台,证据是郭药还住在平和县的新桥社。其实,这是一种误判,郭药其时已渡台垦殖多年。

据考证,对渡台垦殖的大陆人,“清康熙至雍正年间,默许双重户籍,但需原籍出具‘照单’。”“乾隆二十五年(公元1760年)后,严格限制携眷渡台,原籍家属不得随迁,但户籍仍保留。”福建省为落实朝廷这条政令,还专门出台了《福建省例》,规定:“闽民赴台垦种,原籍家属不得随往。其已在台居住者,责令厅县编查保甲,另立烟户册……原籍户口仍令照旧登记”(《台湾古文书汇编》2008年影印版第3册,122-123页)。

郭药在麻豆庄大种从平和引进的柚子,有地契可以证明。这份地契立约于乾隆五十年(公元1785年),名为《郭氏祖厝地契》。该地契提到“植柚园位于北势街”。显然,此时郭药在麻豆社种植的柚子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规模,如果只是零星种植,地契上不会出现“柚园”字样。

郭药对麻豆柚的贡献,不仅仅在发展规模上,更在品种改良方面。《郭氏家传笔札·道光年间手稿》上记载了这一功德:“乾隆中叶,麻豆郭氏将平和蜜柚与本地酸柚嫁接,培育出果皮更薄、更适应当地气候的‘麻豆文旦’。”《台湾果树栽培沿革》第二章《柑橘类》(1929年,台湾总督府农业试验所编)也载:“麻豆文旦之种,据台南厅调查,除康熙末年黄姓引种外,另有乾隆中叶漳州平和人郭尧(亦记郭药)携改良种补植,其柚果形较小而甜度高,今麻豆老株中仍有‘郭家柚’别称”。

实事求是讲,平和柚引种到台湾地区的首位功臣是黄灌无疑;但麻豆文旦后来的规模发展与柚果品质提升则郭药及其家族功不可没。更为可贵的是,黄灌与郭药携平和柚苗到台湾地区种植,带来的不仅仅有柚树的种苗,还有种植柚树的经验与技术。郭药用平和柚嫁接改良当地的酸柚,使其摇身一变为大受青睐的柚类水果,这是闽南优势种源和先进农耕文明,是对尚处于开发初期的台湾地区农耕文明的一次成功助力。

有意思的是,考证中还发现在清雍乾时期,在台南有两位同名同姓同为从漳州府渡台发展的郭药,一为平和来的郭药(上文所述的这位);另一位来自当时的龙溪县郭坑约的郭药。而且两人都有从漳州购柚苗来台南麻豆区种植,还都对麻豆柚发展有大贡献的记载;更有幸者,两人都在古籍上流芳千古,甚至各获立碑称颂,平和郭药见麻豆《柚祖碑》,龙溪郭药则有《柚园碑》,这样的情形,自然免不了催生公婆各说现象。笔者在对比了二位郭药的古籍记载后,倾向于平和郭药对麻豆柚的发展贡献更大,最典型的理由是从《柚祖碑》脱颖而来的《文旦柚起源纪念牌》,认可的是平和郭药。退一步说,龙溪郭药也是漳柚东渡来台的元勋,但其柚种依然是从平和来的。因为在《柚园碑》文里记载得很清楚,“见此地柚种酸涩,乃返乡携琯溪佳穗,以土柚为砧,接木传植……”

平和柚与麻豆柚同源的物证

上面提到的几乎都是书证。有物证吗?回答:当然有,而且不少!首先,拿平和柚与麻豆柚作物理性征对比,可发现二者在外形上高度相似:都果形扁圆、果肉嫩脆多汁、酸甜比均衡,均具独特香气。其次,据台湾地区农业试验所调查,在台南麻豆庄安业里、井东里一带,至今还存在20余棵老柚树,有的树干直径达80公分以上,据测定树龄已超过200年,明显种植于清朝道光以前,当地农会认定为早期引种后的遗存(《台湾与大陆柚类品种亲缘鉴定报告》,农委会,2018)。

台湾农委会农业科技研究院对麻豆老丛文旦与平和柚的叶绿体基因组及果实代谢物进行了对比研究。在叶绿体DNA方面,发现两者在trnH-psbA和matK基因片段上100%匹配,结论为“分子证据支持麻豆文旦与平和柚同源”(《台湾与大陆柚类品种亲缘鉴定报告》,农委会,2018)。

在大陆也有不少平和柚与麻豆柚的种源关系研究。如平和县琯溪蜜柚产业联合会2018年与华大基因联合对平和柚与麻豆文旦作叶绿体DNA条形码(matK+rbcL)比对研究,结果显示:平和柚与麻豆文旦的叶绿体DNA序列完全一致(《琯溪蜜柚种质资源鉴定报告》,2018年)。

中国农业科学院柑橘研究所通过全基因组测序,对比平和柚与麻豆文旦的基因组差异,发现麻豆文旦与琯溪蜜柚的基因组共线性高达89%(中国农业科学院柑橘研究所《柑橘类作物基因组比较研究》2015年)。福建农林大学与台湾中兴大学合作的一项柑橘类基因测序研究同样发现麻豆柚与平和柚核基因组相似度达93%以上,且共享多个特有SNP位点,结论是“同源分化”(《HorticultureResearch》2015年)。

至此,应该可以得到这么一个结论:在台湾地区,从清朝到日本殖民时期,再从台湾光复到今天,不同层级的历史档案、学者研究结论、耆老口述史,现存物证,包括官方的、民间的,但凡涉及麻豆柚种源的,无不指向福建平和,指向平和柚,指向黄灌与郭药。尽管有的史料,在引种时间、繁衍路径、初次落地点存在一定分歧,但在关键点位:麻豆柚种源在福建省平和县,携平和柚苗来台种植的第一人是黄灌,郭药在平和柚引种到台湾后品种适应本土自然条件方面贡献殊伟,使平和柚发展为今天的麻豆柚,黄灌与郭药祖籍都在平和县等方面,结论相同!

种源来自平和县的麻豆柚

在今日台湾岛柚类中的地位

今日之台湾地区的七个主要柚类品种(麻豆文旦、斗六文旦、鹤冈文旦、东势麻豆柚、红柚、西施柚、盘谷白柚)中,有五个品种种源根在平和,它们是麻豆文旦、斗六文旦、鹤冈文旦、东势麻豆柚、红柚(斗六文旦、鹤冈文旦、东势麻豆柚都移种于麻豆文旦)。2022年,台湾地区全区柚类种植面积约67500亩,种源与平和柚有关的五种种植面积就达63000亩,占比93.33%;当年全台总产量约7.58万吨,种源来自平和柚的柚类总产量约7.20万吨,占比94.9%;全台当年柚类总产值约41.0亿新台币,与平和柚有关的柚类年总产值约36.8亿新台币,占比89.7%;全台柚类年总出口量约1500吨,与平和柚有关的柚类年出口量达1050吨,占比70%。显然,平和柚传到台湾地区后,已繁衍成为台柚家族的当家品种,说明台湾地区的许多传统名优农产品的根在祖国大陆,种植技术也源于祖国大陆,台湾地区承接与延续的是祖国大陆的优秀农业文化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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