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春光中,心在最好处

春风轻吻着大地,我载着放学的女儿穿行在三月的光晕里。电动车后座是小宝与我闲聊时发出一串铃铛的笑声,忽地,她拽着我衣角:“妈妈快看!”我顺着她指尖望去,眼前黄灿灿的一片油菜花,在阳光映照下金黄灼灼,记得上周它们才刚怯生生地冒出嫩芽,才几天时间,它们已汇成金色的汪洋,远远望去,像是铺上了一条金色的地毯,又似大自然撒了满地的金子。
我们情不自禁闯入油菜花田,像一头扎进了春天的调色盘,满目的金黄肆意流淌着,风过时层层叠浪翻涌过来,黄澄澄,金灿灿,连空气都浸透了蜜糖般的芬芳。阳光洒在花瓣上,它们舒展开来就是一簇簇,一片片,我们低头轻嗅,它们摇曳生姿,就像天上璀璨的星星在闪烁,有的早开放的,花瓣已落,呈现出绿色的花蕊,而含苞待放的花朵,胖嘟嘟的花苞仿佛随时要喷涌而出。油菜花的动人之处,不仅是因为它们亮丽的色彩和香气,更在于它向阳而生的品格。撒上油菜籽,它就默默地向上生长,不争艳,不谄媚,在阳光下灿烂,在风雨里芬芳。盛开的油菜花,是春天最直接的告白,就连呼吸都是甜的。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美好的童年时光,眼前出现奶奶佝偻的背,记得小时候,老屋的房前屋后都会种上几棵油菜,待花开时,那个追风的少年,在花田间奔跑,奶奶在枝头摘些许油菜花,放点油到大鼎里炒熟,也是一道佳肴。
我们穿梭在油菜花海中,衣角沾满了花粉,蜜蜂在耳畔低声轻吟,粉的、白的蝴蝶在蹁跹起舞,“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原来千年流转的春光,始终停驻在此刻稚子纯真的眼眸里。站在田埂上,风吹乱了头发,脚下是棉花似的松软土地,眼前被金黄色的花海包围着,邂逅了这场油菜花花海,好像就邂逅了整个春天,原来,生活中的小幸福,就藏在这些简单的美好里。
小宝已经陶醉在春光里,一溜烟又跑到了花溪岸边,她忽然定住了,像一只被蜘蛛网网住的蜘蛛,眼前格桑花正翻卷着七彩的浪,白的是初雪,粉的是胭脂,紫的是宝石,全都裹在四月柔软的风里。“妈妈快看,那有两个可爱的石头人呢!”“傻瓜,这是林语堂和小伙伴赖柏英呀,他们小时候也经常在这里玩耍呢!”女儿把自己的遮阳帽扣在小柏英头上,学她翘起一只脚,刹那间,石像的唇角仿佛被格桑花染上了笑意。慢慢地,两个时空的足音在鹅卵石上重叠,小语堂猛地捉到了一只蝴蝶,女儿的马尾上停着蜜蜂,他们追逐的小身影在我眼前闪现着,我已分不清哪个是百年前的早晨,哪个是现在的夕照,花海深处传来银铃般的笑声,不知是小石头像苏醒了,还是春光正借着孩子的童音在撒欢。
碧空如洗,格桑花海不仅惹得蜜蜂、蝴蝶忙,还记得这里曾经杂草丛生,现在经过整改后已有了全新的面貌,吸引了这个小镇的男女老少,有爷爷奶奶携带孙子前来观赏的,也有恋人在花间窃窃私语的,人在花中走,犹如画中游。我们喜欢格桑花的热烈奔放,更喜欢它的倔强生长,春风拂过,格桑花就恰到好处地悄然绽放,就像是春天的第一抹微笑,她们用小小的身躯撑起了整片的花海,无需沃土和暖房,一缕阳光、一抔薄土就可以让它舒展开每一片花瓣,每一朵花都给人带来了希望,每一片花瓣,都写满了它的勇气和坚韧。格桑花,名如其花,特别有诗意的名字,也是美好、幸福的象征,我想,花儿虽不语,但它的存在都具有非凡的人生意义,格桑花的花期较短,其刹那芳华更显珍贵,故常被用来象征对眼前人与美好事物的眷恋与珍惜。格桑花开的地方,幸福便有了形状,做人应如格桑花,不与春光相争,不害怕严寒,却以自己独特的姿态活成了一束光。
我有幸生活在这个幽静的语堂文化小镇,花溪岸边也曾留下了我和伙伴们的欢声笑语,小时候的溪流清可见底,我们在这里摸鱼虾、踩萝卜。踩在长满格桑花的软土上,我指着对岸的语堂大烟斗跟小宝谈起了我快乐的童年,我们的老房子原来就在那里,这些年随着语堂文博园的逐步修缮,这里成了老百姓休闲娱乐的好去处。每天早上我都要沿着溪边走一圈,每年的二三月,烟斗旁边的一排黄花风铃木特别耀眼,我曾为此无数次驻足,仰望,湛蓝的天空如澄澈的水面,天空不时飘来几朵如棉花糖的白云,在如此纯净背景的衬托下,风铃木的花朵更显光彩夺目,我曾纳闷风铃木怎么如此独特,枝干虽显干枯,却充满了力量,托举了满树的繁华,枝头上看不见一片树叶,却花开满枝头。细看,风铃木花瓣薄如蝉翼,每一朵花都犹如欲将展翅的黄蝴蝶,它们一簇簇、一串串结伴成群,对着天空一起奏响了春天的优美旋律。
我们伫立在风铃木下,春风拂来,送来一阵阵淡雅的花香,这香气仿佛是春天的信使,唤醒沉睡的大地,也撩拨着我们的心弦。风铃木,是大自然的馈赠,它的花期虽短,却用尽全力向人们展示了它最优美的舞姿,每一次的邂逅,它都能涤荡我们的心灵,让我们燃起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其实,人生何尝不是一场花开,在这场修行中,有崎岖,有坎坷,我们何不在心中植一个春天,让生命之树常青。是的,我们每个人都要过一种有内涵的人生,热爱它并用尽毕生力量去追寻它。我相信,每一个热爱春天的人,都不仅只有眼前的苟且,还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梦和远方。在这春风明媚里,春花酿酒,春水煮茶,做一个心中有阳光的人,用一颗善良包容之心,照亮前行的路,这样的生命,方为至臻之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