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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青花

作者:梦秋痕 来源:闽南日报 时间:2020-12-02
编辑:庄玮 点击数: 字号:

相传,汝瓷诞生于宋徽宗的南柯一梦。梦中“雨过天晴云破处”的天青色令他欲罢不能,便下令烧造“天青瓷”。徽宗一梦,让天青成为那个时代顶级瓷器的流行色。

宋徽宗的“天青”或许还和他笃信道教有些关系,清静遁世、不事张扬的道家理念,深刻影响着徽宗的审美。一代帝王的无上权威,成就了一品千古名瓷。帝王的嗜好有时达到不可理喻的程度。同样不可理喻的还有那位为瓷器发狂的奥古斯特二世,波特格已成功为他烧造出欧洲第一件瓷器,他却仍不惜以六百名精锐龙骑兵,换回一百五十一件康熙瓷器。中国瓷对奥古斯特二世来说就是信仰,他彻底匍匐在中国瓷脚下。撇开帝王的任性不说,其实每个时代都有它的审美诉求。正如“元人尚白”的诉求,使得卵白釉盛行一时,被摆上元朝枢密院的办公桌。

回顾近两千年的薪火相传,瓷器中传播最广、名气最大的一类当属青花。这种胎质洁白、施有青色图案的瓷器,朴素而不招摇,恬静而典雅,成了瓷器的某种典范,其从诞生之日起就被世代传承。它超越了时代与地域,上到宫廷御用,下至百姓餐几,都有一席之地,世界普遍接受了它。那种白似雪、青如霁、洁如镜的青花瓷,早已深入人们的精神骨髓里。它超越时间的记忆。

有时,文明就在不经意的回眸中,宛若雪中梅花。世界各地逆流而上寻找克拉克瓷的身世时,何曾不是一种文化的皈依。检索历史,是为更好地安顿当下。寻找克拉克瓷的故乡,就是寻找那片“青花”的故乡,从源头上找到它的根,找到共同的精神家园。世间没有多少东西能经得起时间的检验。唯有这些经过烈焰锻打的泥土,浮华散尽,暗香如故。即使被风沙埋没、摔成碎片,附着于瓷的文化信息也不会消散。有人说,瓷器是一部可以触摸的《史记》。这些泥土幻化而成的瓷器,犹如华夏文明的舍利子,把中华文明传播得最远、最久。

当下,传统的制瓷工艺正被科技革新所替代。机器参与到每一个过程,制瓷已不再那么繁复,可以像工厂一样流水作业。用模具压制出来的器形比手工的更加统一、规整,大到车间,小到作坊,可以批量烧制,也可单件烧制。无须日夜把守窑口饱受烟熏火烤,只要把瓷坯放进窑炉内,师傅拧开液汽阀门,点燃,调好温度就可安然离去。而且,经过严格计算的窑炉不会出现意外“窑变”,一切皆在掌控之中。古老的技艺被一一细解。

只是,传统并未完全退场。无论是传统名窑还是私人作坊,人们仍然坚持以传统手艺来“复活”古老的制瓷。在平和克拉克瓷基地,山涧流鸣,水车咿呀。汩汩的流水声中,一坨坨米白色的高岭土在水碓上日夜樁打,直至成细微粉末,细细筛过后放在大水池里漂洗,再经过三个水池的逐级沉淀,最后把沉于水底的泥浆装入口袋,挂起来滤干,经过层层净化的高岭土如油脂般光滑、细腻,超过细磨的粉浆。这漫长的过程叫练泥。接下来还需要拉坯、印坯、利坯、晒坯、刻花、施釉、烧窑、彩绘等几十道工序,工期之长、工序之繁复超出想象。每一道工序都费神耗力,特别是入窑烧制这关键步骤,夜以继日的熊熊烈火持续炼烧,对火候的掌控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即便成功,一窑中也会有相当比例的残损。在追求效益与速度的今天,坚持传统似乎有悖常理。现实却大相径庭,传统制瓷大受青睐。机器带来的速度与效益,缺少了艺术的沉淀,抵达不了审美的精神层面。艺术,有神的附着,可以被无限解读。人们追求的不只是工艺本身,如同世上永无一模一样的两片叶子,每一件手工品都具有唯一性。有相似,却无等同。其细腻与温婉能让人触摸到岁月的清冷与热烈。传统的“青花”深入骨髓,岂能被机器轻易篡改。

前些时日,家里更换一套茶具。纯白的胎质,淡蓝的荷花,光洁细腻,素净淡雅,用它把盏品茗正合适。品茗把盏之余,耳边偶尔会飘来青花瓷的消息——某件青花瓷又拍出亿元天价。那些以时间作底价的青花瓷历来价格不菲,它超越了瓷器本身。青花的故事远未结束……不久前朋友从景德镇购回一件梅瓶,一对青花大罐,还有一对高脚斗彩,都是纯手工高仿瓷,价格不菲,精美程度足以与传世名作媲美,朋友视为传家宝。以当下工艺,足以仿出惊世名品,前提是要留得住,只有被时间洗劫而不老的物件,才具有历久弥新的价值。

陶瓷,曾被视为文明的指数。这火与土的结晶,填补了人类史前的漫长一页,改写了人类的文明史。那次在西北,一个老汉坐在塬上悠悠吹埙,埙音悠远缥缈、低回哀婉。世上最厚实的泥土有着最浑厚的声音,能引发大地最深远的共鸣。凝视从狗头山上拾回的那片青花瓷,它多像一位沧桑的古人在诉说着什么。它可以被遗弃,却永远不会消失。瓷是人类留在这个星球上永存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