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2019年10月20日 您好!欢迎来到我们的网站!
当前位置《平和网》> 人文典故> 文化走廊 > 正文

平和贵阳楼探秘

作者:林晓文 文/供图 来源:闽南日报 时间:2019-07-30
编辑:庄玮 点击数: 字号:

贵阳楼遗址

寂寞贵阳楼

贵阳楼大门

楼联落款为“漳浦蔡新拜题”

从平和坂仔圩沿林语堂故居方向顺着水泥村道迂回北行,大约3.5公里左右就到了五星村。五星村原名五甲,位于坂仔圩西北边,解放前曾是游击活动区,金才兄年逾九旬的老母亲年轻时就曾经支持过革命者,老人家身康体健,至今对当年事仍记忆犹新。从金才兄家出来,路边田园满眼皆是长势喜人的柚子树,这也是平和县农业产业化的一大特色。田园尽处,一幢幢崭新楼房替代了往昔的泥瓦房,显现着闽南乡村的沧桑巨变。令我始料不及而喟然叹息的是,行至尽处,耳闻日久的贵阳楼已荡然无存,仅余大门在田园中孑然而立,与周遭楼房相比,显得神形萧瑟。

从前人记述的零散资料得知,贵阳楼建成于乾隆己丑年(1769年),属闽西南土楼中最为常见的双环圆形楼,楼高三层。值得一提的是,当年为贵阳楼题撰楼名、楼联者,乃曾任文华殿大学士、吏部尚书加授太子太师的“蔡相爷”蔡新,这在闽西南土楼族群中堪称最高殊荣,也是吸引我前往观窥的主要原因。岁月不拘,如今的贵阳楼人去楼塌,眼前所见,仅余一堵宽约6米、高5米有余的大门残墙,所存大门为条石方框套拱券门,门前铺设3.68米宽的五级垂带踏跺,拾级而上,门洞宽1.735米,高3.01米,门框宽0.88米,通体由錾凿规整的花岗岩垒砌而成,每块岩石拼接处严丝合缝,并留有门栓孔、射击孔、防火水道等安全装置。这样的楼门,整体显得高大魁伟、气象端严,在土楼族群中大门构造精美者难出其右。楼门顶部嵌一矩形匾额,上书“贵阳楼”三个阴刻大字;门楣下方置两枚方形门簪,正面雕有寿星童子,侧边雕有仙鹤图样;内侧亦置有两枚方形门簪,分别雕有龙凤、花卉纹饰,无不雕工精美,栩栩如生。楼门两侧镌有一副楼联,右侧上联“毓秀山川梓里楼成新甲第”,左侧下联“辉联花萼德门星聚大文章”,右侧上款“乾隆己丑首夏”,点名建楼年份;右侧下款“漳浦蔡新拜题”,并加盖“蔡新之印”“葛山”印鉴各一枚,彰显题撰楼名楼联者身份,令贵阳楼之人文价值陡然升华。

走进大门,眼前是唯一保留下来的门厅,宽约4.58米,含墙进深13.84米,门厅上方覆以铁皮屋顶,与其对应的是,大门一侧供奉一尊伯公神位,可见门厅已成为乡民年节祭祀伯公的场所。再往前,是一块空旷的圆形楼埕,直径约17.6米,埕边一条宽0.5米的排水沟环绕,埕中有水井一口,井沿以水泥板覆盖。除大门及门厅单元外,整座楼体均已坍毁,遗址遍植密密匝匝的柚子树,仅正对大门的公厅单元遗址可见红砖地面以及中间一块矩形天井。地上散布着不少花岗岩条石构件,均雕錾规整,显见往昔贵阳楼整体概貌之奢华。行走间,在贵阳楼后侧偶遇一七旬老者,正在掘取楼墙土渣打理菜地。他在贵阳楼内出生、长大,至30岁才搬离,据他回忆,早年贵阳楼还基本完好,仅有两间半塌陷,上世纪八十年代往后,贵阳楼因住户日少而渐次损毁,但外墙仍在,大约在2013年左右才推倒残墙,复耕种上柚子树。

诚然,贵阳楼肇建的乾隆己丑年迄今已过去250载,如今人去楼陨,一片荒芜,但在贵阳楼后人心中,这依然是一座有故事的土楼。

据悉,贵阳楼肇建者为平和心田赖氏二房八世赖邦畿公后裔,建楼过程颇费周折,第一次地基打完后觉得太小推倒重来;第二次地基建好又发现分金坐向不对再次返工,前后历经三次拆建,最初系妻、妾两脉共建,经过数次折腾后,现分衍于五星村房家厝的妾室一脉因财力不足退出,及至建成,贵阳楼仍留有两个单元给房家厝妾室一脉作为乱时避难之所。而据我偶遇的那位老者所言,贵阳楼背靠石齿山尖,在本地话里“齿”与“缺”谐音,石缺则难圆,故而贵阳楼从建成之日起就未曾圆过,个别单元时有缺损,古来如此。

为贵阳楼题撰楼名、楼联的“蔡相爷”蔡新(1707~1799年)系福建漳浦人,清朝大臣,乾隆元年进士,授庶吉士、 翰林院编修、直上书房、翰林院侍讲,累官内廷总师傅、兼理兵部尚书兼管国子监事务、礼部尚书兼理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兼国子监事务、文华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加授太子太师。位高权重的“蔡相爷”,如何能与偏于一隅、平淡无奇的贵阳楼扯上关系呢?据当地传说,蔡新与贵阳楼肇基者属甥舅关系(据了解,蔡新母亲姓林,故此说存疑),蔡新幼时常至平和舅家游玩,对舅家感情颇深。乾隆己丑年,蔡新正在兵部尚书兼理国子监事务任上,得悉舅家新楼落成,蔡新为之欣喜,乃提笔题写楼名,并亲撰楼联一副,既颂赞贵阳楼为豪门贵族宅第,又勉励舅家赖氏子孙科举成名,群星聚成大文章。另据当地传说,蔡新最初题写的楼名并非“贵阳楼”而是“青阳楼”,但楼名勒石后,有朝臣宿敌向乾隆皇帝进谗,谓“青阳楼”与曾为唐僖宗避难行宫的蜀中“青羊宫”谐音,诬蔑蔡新心存僭越犯上之意。乾隆皇帝遂差遣人马前往查证。蔡新获悉大惊,连夜嘱人赶在查证之人到达之前将“青”字添加数笔,“青阳楼”遂成“贵阳楼”。此说法是否属实,殊难求证。

与楼联蕴意对应的是,贵阳楼赖氏果然文风鼎盛、人才迭出,据当地赖氏古谱记载,清代计有“一文两武三举人”之说,其中十六世赖长春于乾隆庚辰年(1760年,其时贵阳楼未建)恩科中式举人第八名;十八世赖维金于乾隆甲寅年(1794年)恩科连捷中式举人(武榜)第三十一名;十九世赖清俊则于道光乙酉年(1825年)中式举人(武榜)第七名;另有秀才无数。故此,贵阳楼成为平和心田赖氏最为人文荟萃的房系(俗称“猛人”)。可以印证的是,早年贵阳楼前曾竖有三副彰显功名的旗杆石,至前几年方被毁去,如今仍有半截旗杆石横置于大门东侧墙根下。

话说蔡新七十八岁高龄致仕归乡后,曾到贵阳楼舅家闲居。某日午后,蔡新于贵阳楼二楼瞭望台上乘凉小憩,忽闻一阵锣鼓声响、号角齐鸣,起身远望,却见西边枣树下方位有一队人马沿驿道招摇而来。蔡新不解,何人如此张狂作态,岂非恣意扰民?身边的贵阳楼主解释道:“相爷有所不知,那是县太爷下乡出巡,向来都是鸣锣开道、极尽排场的,可不像您贵为相爷却向来行事低调,几番来到贵阳楼都无人知晓。”蔡新闻言生怒,区区一个七品芝麻官出行竟然造出这般声势,这不是打着体察民情的幌子显摆官威吗?当即让乡民前去把出巡的县太爷唤过来。乡民哪敢呀,这县太爷官衔虽小,也不是你一介乡民能随便呼叫的,蔡新想想也是,便让一位胆大乡民带着一把乾隆皇帝御赐的折扇前往。县太爷总算有点见识,看到御赐折扇,吓得慌忙下轿,一路连跪带爬来到贵阳楼前。蔡新当场将县太爷训斥得灰头土脸,为表诚意,县太爷诚惶诚恐摆下十二杯茶道歉,贵阳楼主在蔡新示意下喝了三杯道歉茶,次日县太爷命人送来三担白银。蔡新笑说,你若把12杯茶都喝了,县太爷怕不得要送12担白银过来。贵阳楼主惊得目瞪口呆。县太爷送白银道歉的故事不尽可信,但也映衬了蔡新行事低调、不事张扬的作风,符合人们抑恶扬善的道德准则,因而传颂日久。

故事仍在坊间口口相传,但贵阳楼终究破败凋敝了。

农历的早春二月,春寒料峭,细雨飘蒙。我独自一人再次踏访贵阳楼遗址,路边满园柚子花开得正旺,空气中飘散着丝丝缕缕柚花香氛,这是勤劳乡民又一载丰收的希冀。我在阒寂无声的贵阳楼内撑伞伫立,心绪久久难静。闽西南土楼成千上万,有铭刻楼名、楼联者为数不多,由蔡新这样位高权重的历史人物题撰楼名、楼联的土楼更是凤毛麟角,就我所见,仅眼前的贵阳楼和位于平和县崎岭乡山美社的南湖楼在列,这两座均由蔡新题写楼名的土楼肇建时间相距不过两年。可叹的是,南湖楼早在同治年间即被一把火烧成一片废墟,如今仅有楼门遗存。这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一种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