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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花开十里香

作者:黄水成 来源:平和网 时间:2019-02-25
编辑:庄玮 点击数: 字号:

有时候,对一棵树的记忆胜过一个人,甚至一群人。

秀峰凹这棵活过几个朝代老含笑,曾经两个村庄因它而香,因它而醉,一代又一代的旅人因它而欢欣鼓舞,它的传奇足以抵上一部村庄的历史。

若非亲眼所见,简直难以置信,眼前是一棵三个成年男子都难以环抱的含笑,一棵常被用来点缀的绿化树,竟长成二三十米高的参天大树,它长出人们的经验范畴,让人一下失去赞美的语言。这么高大的含笑不要说是全县,就是全市、全省甚至全国也为之罕见。

自古以来,秀峰凹就是秀峰和福塘间一个“要冲”之地,一条古驿道横穿而过,山凹口还有一座供人歇脚的凉亭。站在秀峰凹上,秀峰和福塘两地尽收眼底,秀峰凹北面是秀峰村,南面是福塘村。如今凉亭早已坍塌,驿道也早已湮没在历史烟尘中,今人很难想象当年秀峰凹上的胜景,幸好当年凉亭那幅“云深树密磴道,鸟鸣客语山音”对联,为后人昭示出当年秀峰凹山高林密、古道西风的情景。长在古驿旁的含笑,不仅见证了两村之兴起,也见证了千百年来旅人风雨兼程的艰辛脚步。

明弘治年间,打铁为生的游均政,从永定一路颠沛流离,最后在秀峰这块地方站住脚跟。历经五百多年的分蘖开枝,如今秀峰全村近5000人均为游氏一脉,族裔遍布海内。游均政成了当地一世开基祖,世称“打铁公”。

明万历年间,朱熹后裔朱伯宜举家避乱,最后在一山之隔的大峰停下疲惫的脚步。经过一番休养生息,懂风水的朱伯宜,不仅在当地站稳脚跟,还依山水太极形意,定点错落,土楼、学馆、祠堂,大批民宅大厝拔地而起,奠定了今日太极村格局。

其实,顺着这条古驿道走来的何止游、朱两门旺族。每逢战乱或灾年,大批中原先民向南走来,他们就像一颗颗种子,落在南方广袤而肥沃的土地上。这些历经苦难而漂泊的种子,似乎都有着异常强大的生命力,到哪都能立地生根、开花结果,山水相连,烟火相望,甚至鸡犬相闻,群山延绵中,一个个村落如繁星散落,这些迁徙的族群把华夏文明的火种传播得最远。

村镇密集之地,一条条商旅驿道穿梭其间。当年,秀峰凹上这条古驿道还只是一条羊肠小道,晴天还好,一到雨天,泥泞不堪。清康熙年间,当地一位叫游峄生、人称游三爷的大财主,率众从永定大溪到平和大溪,把一百五十多公里山道上都铺上了石阶,并在一些险要山凹、隘口建有凉亭,供人歇脚避雨,让出行的人们不再受泥泞之苦。秀峰凹那块清康熙丙子年立下的砌路碑,清楚地记下当年这段动人的故事。

无独有偶,清末民初,靠诚信起家的乡邻——长乐霞翰人朱庭秋,出资铺设八条六十多里的石板路。朱庭秋的善举在当地广为流传,长乐周边有很多叫庭秋凹的旧路,一个人的善行,就像脚下的石板,越磨越亮,被后人铭记。驿道好比今天的公路,正是一代代的游峄生和朱庭秋们,把这一条条串起族群亲情基因纽带、联通商旅的大动脉越走越宽,愈传愈远。

古驿沿途的福塘、秀峰、坪洄这些大村落中,明清时留下的大厝宅院随处可见,这一带定少不了游峄生、朱庭秋这样的大户人家,他们的足迹遍布四海,这条布满石阶的山道上定少不了往来的身影。一担担紧俏的山货,一框框雪白的银两,在货郎下垂的扁担上来回奔波。来回奔波的又何止这些大户人家,挑担,赶集,走亲访友,山道上尽是蹒跚的身影。

大树底下好乘凉。一代代的赶路人都打这棵含笑身旁经过,山凹处的大含笑自然是遮阴避暑的好去处。一朵含笑足以香熏满室,一棵参天大含笑树上,千万朵含笑同时盛开,那香气是何等的撩人。那股浓香若随风散开,十里之外都能闻到一股沁肺的清香。试想,若逢花期,在此歇脚纳凉,闻着这股浓香,何等提神惬意。

惬意的何止是赶路人,每当含笑花开时,风往南吹,大峰村人远远就能闻到这股清香;往北吹,秀峰人也同样闻到含笑送来的清香。福塘,之前也叫大峰。闽南话里峰与香谐音,秀与晓也谐音,所以,秀峰其实也是晓香的音译。同样,大峰也是大香的音译。或许,正是在含笑这股浓香熏沐之下心生摇曳,村庄便都有了与“香”字有关的名称。

当地至今流传一句民谚:“秀峰香喷喷,大峰臭屎巷。”其实说的不是大峰很臭,而是为方便路人,当年在凉亭下方靠近大峰的山道上建有一排旱厕,起风时自然会有熏人的异味。其实,这句民谚只是乡野之人互相打趣罢了,从大香二字便可看出,大峰人也没少受这棵含笑的恩泽。但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一排旱厕建在半山腰上,它正好印证了当年这条古驿道车马喧嚣的热闹景象。

当年,这条古道上定少不了前呼后应的身影。那些远行的人们,一路跋山涉水,头昏脚沉之际,突然被一股清香之气迎面一撞,心神定会为之一振,疲惫的脚步也会一下轻盈起来。特别是那些远道而归的乡邻,不要说闻到这股含笑清香,就是望见它的身影,便知乡关在望,自然会打起精神来面对最后一段旅程。这棵大含笑更像是一棵望乡树,它成了世世代代赶路人的一处重要路标。

有人推测,这棵含笑的树龄远远超过当地游、朱旺族的族谱年限,其实对一棵树来说,几百年的风雨不算太久。只要不被惊扰,世界上许许多多的草木都活过了千年,它们活成了自己的一部时间简史。一代代打铁公、朱伯宜、游峄生们从这棵大含笑旁经过,古驿旁这棵大含笑见证了他们远去的背影。如今,它依然挺立在山凹口,它还将见证山南山北两个村庄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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