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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堡人家

芦溪清唱(四题)

作者:▱詹昌政 来源:闽南日报 时间:2018-06-07
编辑:周艺桂 点击数: 字号:

抵平和县芦溪镇,走访绳武楼、福崎楼和漳汀村,当晚入宿福庆楼。

福庆楼是一座土楼,依山面溪。依山,依靠的是形如金元宝的大山包;面溪,面对的其实是更远处的笔架山。富贵双全,这是耕读传家的良愿。

福庆楼建于光绪年间。楼主叶贞华祖上多代单传,但他生了4个儿子,却诸事不顺,便从福崎楼迁出,在不远处独自择地建土楼。

五世孙叶仲生年过半百。他告诉我,楼主只是个农民,动工建楼时,长孙才出生;建成时,孙能扛木头了。除了时光,楼主没有金银积蓄——所幸,本地时兴帮工。听说叶贞华要建土楼,同族宗亲都来帮忙。当他们种田、建房缺人手时,楼主派儿子去帮回几天工就两清了。楼主有五个劳力,堪称富裕人家呢。

一百五十多年过去,叶家子孙各自建房,将土楼租给一家旅游公司改成民宿。从石砌的楼门进入,里面是个方形大庭院。沿墙环建两圈木构瓦房,前低后高,分为若干个单元:楼下各自独立,内设木梯上楼,楼上的房门打开,面前是走廊,联通各个单元。

在这种环境里生活,感觉如何?叶仲生说,比较吵——行走、聊天,邻居听得见,更别说夫妻吵嘴了。聚族而居,相互忍让,在长辈的教导下,土楼里的作息时间基本一致:早睡早起。

我住的二楼单间曾是老叶家的粮仓,经过改造,卫生间、电视、电话、WiFi、电灯、席梦思一应俱全,只是房小、门小、窗小,脚步更要放小。我担心,东边的呼噜会吵醒西边的房客。

早就听说,土楼冬暖夏凉,老叶却苦笑说,咳,为了防匪防盗,低楼不能开窗,冬闷夏湿,能不又暖又凉吗?他住了现代新房,更觉早年的土楼生活落后:一家着火,必须扒了左邻、右居的房子,以断火路。公厕设在楼外,睡前要先解手,时间一到,大门就关了。

不过,老叶生在新社会,没见楼门关过。小时候吃饭,他喜欢端个碗跟楼里的小伙伴凑堆,夏天更是跑去门洞抢位子,那里凉快。在庭院中心赏月,围着松明火听老人讲古,这是老叶美好的童年回忆。

溪岸榕姿

芦溪,因早年的溪边多芦苇得名,东溪、西溪是它的支流,汇合处叫丰头坂:一株古榕横身探向溪面,仿佛要跃上对岸。远望,就像一团绿雾不散,笼罩着整个溪面。

谁也说不清它的来历。也许是谁的手植,但他何以选在成不了码头的地方?也许是山洪暴发漂来的幼苗,留连在此,生根,以致壮大为一方风景?更也许只是鸟腹里的遗存,落在水边,何其无意,又何其幸运!总之,一棵榕树在岸边孤独地生长。

幼小时,牧童或曾手抚,但没折断它当鞭子;当它粗壮,没被移植,成为谁家庭院的荫凉。它就长在荒凉的岸边,寂寞里,听惯了溪声如歌,也见惯了惊涛逞凶。岸或崩塌,但它更深地把根扎入裸岩缝隙,向四面延伸根系,紧紧地抓住大地,竟然护住了一方溪岸。

现在你看,大桥从古榕边经过,桥头的摊贩受到虬枝荫护,不急不躁;由桥延伸出的商业街,出售芦溪红酒和咸菜,意态平和;就连打从榕树下的溪岸小径骑车而过的少年,也谈笑风生,从容不迫。

榕犹如此,人何以堪!

步石过溪

芦溪宽广,濑浅潭深,搭桥毕竟费工,而若无桥,却也难行。于是,步石过溪成了一景。

遥想早年,先民们挑选大小适中的溪石,将它们的平面朝上,安在溪濑之上,每步一石,代桥行走。如今,步石经过了打制,大小一致,铺设的全是景观。更何况,多选有榕树的地方,筑起弧形的简易溪坝,拉长溪面以分散水流,安放的步石虽然增多了,但耐久、实用,当然,拍起照来也更入画。

每当清晨,薄雾轻笼溪面,农家或挑担,或荷锄,三三两两踏石而行,就像凌波过溪,让劳动有了诗意;或在傍晚,霞光满溪,劳动者归来,聚在步石间清洗工具和手脚,水声、语声或笑声隐约传来,能让对岸的诗人写出一首恬静的田园诗。

芦溪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游客。他们走访土楼,参观酒坊,凭吊古迹,少不了步石过溪,与岸边的榕树合个影儿,把闽南的风情带回家。

漳汀怀古

漳汀村在芦溪下游,地处漳、汀交界处,邻近大埔,地势平旷。500年前,大学问家王阳明平定了山寇,想在这“三不管”的地方增设平和县城。建城隍庙时,他发现南边的九峰镇更宽广,便将县城易址——但,小溪巡检司迁往漳汀村。

于是,平和县在同一年建了两座城隍庙,香火并存至今。更奇的是,这位城隍竟然是个诗人,名叫王维。

我见到了大明巡检司的遗址:一方菜地的中间,隆起一截丈许长的黄土墙,大约一人高的墙顶,茅草丛生,间杂着三两株小灌木。若无人告知,我会以为是农家的残垣断壁,怎么可能想到是“扼要道,察奸伪”的所在呢?而当年,这里何其气派:公馆、前厅、仪门、鼓楼、后堂各一座,另有厢房,驻兵16名。

朝代无存,遗迹犹在,但也“都付笑谈中”。倒是离此不远的城隍,虽然从未拥有过县城,却并不妨碍他世代享受膜拜。

城隍何责?守护城池,属冥界的地方官。谁可担任?有功于当地的英杰。北方的诗人王维,从未越过长江,时隔五代、宋、元,竟在明代被任命为南方的城隍,为什么?

带着疑惑,我走进这座依山的古庙:砖木结构,前后殿,石铺天井,里外雕饰华美。庙,常修常新,姑且不论;像,越塑越活,也姑且不论。我看见的一副对联耐人寻味:“举念时明明白白毋欺了自己,到头处是是非非曾放过谁人?”此联还见于晋祠东岳庙,成为南北通用的修心警句。

作为一代“心学”宗师,王阳明当然明白“寇平民和”的关键是“行,化为善良”。攻心,育人,教化,诗是利器。更何况,王维原本就享“诗佛”之誉,他的诗禅味十足,对于心灵的抚慰,戾气的消除,大有裨益。

诗人城隍,百姓终究接受了这个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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