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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是一条寻亲路

作者:▱梦秋痕 来源:平和网 时间:2018-02-22
编辑:周艺桂 点击数: 字号:

小时候过年,总有一串惊喜的等待,除了穿新衣、吃大餐和拿压岁钱外,还能疯玩几天。当然过年还有许多说不完的趣事,令我印象深刻的当属正月走亲戚。

舅家在永定湖山乡樟溪村,离我们家有五六十里地。那时没有公路,去舅家全靠脚力。每到年初一晚,我见母亲就开始不停地收拾东西——鸭腿、腊肠、卤肉、甜粄、糖果足足塞了一大篓。舅舅多,外公外婆尚在,母亲几乎把家中仅剩的年货席卷一空,顶多留两个鸭腿等明天客人来好置换,再剩下的就是几个鸭头、鸭脖子、鸭爪之类的。每到那一刻,我就觉得年过完了。当然,路途远,母亲回娘家总要小住几天,她还要准备一大袋弟弟和自己的换洗衣物,

再加上一袋米粉。年初二天刚放亮,母亲背上小弟,再挑上前夜精心准备的一大担年货急匆匆地往娘家赶。

待姐姐和哥哥长大些,母亲便安排他们去舅家走亲戚。而他俩每次回来总抱怨说,路实在太远,腿都走细了。当然,他们还是有些收获,除了压岁钱不说,他俩还经常说起舅家甜如蜜水的客家水酒,香甜的客家大糍粑,还有东家长西家短的奇闻趣事,总把我说得心痒痒。

十岁那年,轮到我和姐姐一道去舅家走亲戚。刚上路,我欢天喜地地跑在前边,姐姐挑担走得慢,总被我甩下好一段路。那时,我并不觉得五六十里地有多远,心想,顶多过午就到了,我甩开膀子,故意和姐姐保持一段距离,想让她加快赶路。然而,姐姐并不理会,她坚持按自己的步调前进。我这样一路“撒野”走了约十里地,太阳出来了,汗流浃背,终于觉得有些乏了,正想停下来歇息,这时姐姐也赶上来了,她一指眼前山冈说:“路还远着呢!” 姐姐说,我们要翻越一座山,先到达杨山村,再翻越一座山到达象湖村,然后再翻越一座大山才到樟溪村舅家,眼前,我们还没走出老家的地界。

我听了一下子泄了气,干脆把背包也搁到她担子上。姐姐也不埋怨,她说,她第一次和母亲去舅家也觉得很远,可是走着走着就不觉得远了;何况到舅家,外婆先会赏你一个大鸭腿,还有压岁钱……姐姐给我展望到舅家后的无限美景,让我一下子又来了精神。可是眼前山路实在太陡,一步一个石阶,走了半天还没到半山腰,好像就在山坳里打转一般,隐隐的,感觉小腿开始酸胀,脚底发软,我干脆一屁股坐在石阶上不走了。姐姐没有批评我,她也放下担子坐在我身边。这时,我发现姐姐的两个肩膀通红通红的。我问她:“疼吗?”姐姐朝我笑了一下,说:“酸疼。”姐姐虽大我五岁,可是她在两三年前就要挑担去舅家,而我空手赶路竟叫苦连天,我感到有些羞愧,爬起来又往前赶路。

到杨山村已近午时,我感到口干舌

燥浑身酸痛。多希望姐姐能停下脚步,然后走向路边的小卖铺买点吃的。可是我们姐弟所有的压岁钱都被母亲代管了,这些压岁钱过些天就成了我们兄弟几个的学费。姐姐不紧不慢地走在前边,我饿昏昏的一步三摇跟在姐姐身后,我和她拉得越来越远。

待我赶上姐姐时,她正坐在一棵古松下等我。这时,我看到姐姐身边那个竹篓,我知道里面除了鸭腿、腊肠、卤肉外还有甜粄和糖果。我赶上前去,掀开竹篓,抓起一颗糖果就往嘴里塞。姐姐没有制止,她静静地看着我。我又拿了一颗糖果往嘴里塞,姐姐还是没制止。我越发来了胆量,又掀开竹篓,拿起一个鸭腿就啃。待姐姐发现时已经太迟了,我拿着鸭腿跑远了。姐姐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竹篓里的鸭腿、腊肠、卤肉、甜粄、糖果都是有份额的,每个舅家一份,吃几颗糖果影响不大,但我吃了一个鸭腿,那她如何交差。她开始大声制止,紧接着就要追我,可是她挑着担,如何追得上,她又吓又哄,见我不为所动,她气得直跺脚。待姐姐追上我时,我们已到了象湖村。我举着一根腿骨递给姐姐时,她气得把它扔得远远的。姐姐的牙口好,若在平时,她一定会接过来,把上面的筋骨肉丝剔得一丝不剩。

说来奇怪,有那两颗糖果和一个大鸭腿垫肚,加上姐姐一路上黑着脸,接下来,我竟一点也不觉得辛苦。不知不觉中已过了晌午,我们又翻过了一座大山,看到山谷里一排排整齐的房子时,我知道樟溪村到了。果然,外公、外婆和几个舅舅早已迎在路边,大舅一把夺过姐姐肩上的担子,外婆牵着我的手,不断地在我头上摩挲着。几个舅舅都来过我家,外公外婆我却第一次见,他俩笑眯眯地看着我,我一点也不觉得生分,就主动和外婆说:“刚才在路上我吃了一个鸭腿!”姐姐说:“你还有脸说。”“傻孩子,饿了就得吃,不吃哪有气力赶路。”外公替我解围。一到舅家,舅妈拿着两个大鸭腿赏给我们姐弟。姐姐没好意思吃放回去,我毫不客气地又吃了一个鸭腿,姐姐在一旁瞪了我一眼。那次去舅家,我天天吃大餐,还赚了两块钱的压岁钱。

距第一次去舅家已过了三十多年。仔细回想每年春运的滚滚人潮,那分明是一条亲情的大河。年是一条寻亲路,路再远,还是要赶回家走一走,看一看,和亲朋好友说说话,才能了却一桩心事似的。如今,外公、外婆、大舅、二舅都走了,母亲也老了。但我想,每年正月陪母亲回趟娘家,让她和娘家人叙叙旧,这个年,她一定会更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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