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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懵懵懂懂的高考

作者:罗龙海 来源:闽南日报 时间:2017-07-12
编辑:杨翠芳 点击数: 字号:

曾经听不少人说高考就像炼钢炉, 经历过的人才能成为精钢,否则不是。 对于这样的观点,我不知道该回答是还 是不是,我是经历过两次高考,如果回 答是,那么,我应该是精钢中的精钢? 可惜我不是。

1982 年升高中时,我被编入文科 班。可是那时我对高考没有什么概念, 读书过程也就紧张不起来,作业勉强完 成。如果说,两年制的高中学习生活转 眼结束,那么,这个“转眼”于我而言是 没感觉的,我只是跟着我的老乡们、同 学们一起吃饭、读书、睡觉,包括晨跑和 晚间的锻炼活动,两年时间完全是懵懵 懂懂地过来的,就像待在深潭底处的一 条小鱼,完全不知道高考水面的漩涡多 么汹涌,完全不知道天上的日月轮转得 多么迅疾。我从没有跟人攀比成绩的 意识,一直到高考成绩放榜那天,我的 一个好兄弟拉着自行车在我老家屋后 公路喊我:“要不要一起去九峰看成 绩?”我都没想要去看,我扛着锄头畚箕 说我要去山里挖六月的绿竹笋。

这样的状态哪能考出好成绩呢? 当天下午,去看成绩的兄弟们回来了, 我的成绩也知道了,327,那是第一次高 考的成绩,数学 37 分,我记得十分清 楚。

我想我的失败在于我的慢成长,我 以一个身材矮小的形象湮没在学生群 体里,跟着一群山里娃蒙头瞎撞,缺少 父兄级别的人的阶段性的提醒,大脑就 像盘古开天之前的混沌一样,对这个瞬 息万变的世界毫无知觉。

九月秋季开学,我的复读开始了, 复读班共有 98 个人,扣除三个应届考 上离开的,大教室里的人基本是老面 孔,课桌椅一直挤到黑板面前,前排同 学常常抱怨被粉笔灰洒到。在当时的 平和二中,复读不是耻辱,只要能进步 就是光荣。算起来我的复读只是我的 高三年,许多学长早已先我而读到高 五、高六了,也有高考连续考了八次被 戏称“八年抗战”的。教室前面是几株 高大的柠檬桉,又宽又长的叶子落在操 场边成堆倒卧着的雕龙石柱上,课间歇 息时我们就坐在这些石柱上谈学习心 得,偶尔揉碎树叶子,嗅着桉树叶的清 香提提神。星期天,我在蝉声喧闹的 树底下摆了三个红砖当作小灶,把平 日洗脚的铝制脸盆洗干净放在砖上, 煮一把从街道边花五分钱买回的空心 菜,给自己常年吃惯了咸菜萝卜的嘴巴 换换口味。

复读班的上课都是一样的,听老师 讲课、做课堂笔记、在课本上标注重点, 不一样的是课外时间的争分夺秒。就 我个人而言,最可喜的是英语老师和数 学老师都换了,听他们的课效果十分明显,每听一节课都能理解在心,记忆在 脑,就像是吃饱饭后喝啤酒,每喝一杯 下肚,肚子都在膨胀一点。晚上九点 半,快步跑回宿舍泡一碗“面麸茶”当点 心,再返回教室坚持读到夜里十一点, 中间上厕所都是采用加速模式匆匆进 行的。

每天早晨五点半,我们就起床了, 先是摸黑沿着镇区老街来个环城跑,回 来再洗漱,6 点左右拿着书本开始早 读。那时候有一个不等式深入人心: “8—1>8”。8 指的是学习时间,1 是指 锻炼身体的时间。也有先洗漱然后拿 着书本一路小跑到校外一处叫作“倒地 旗”早读的。倒地旗那边有一座小山 包,小山上有为数不少的坟墓,许多同 学都是“天刚露出鱼肚白”就出现在这 个区域,有边漫步边小声念念有词的, 有坐在树下高声朗读的,有独自杵在一 隅皱眉默记的,若是起雾的清晨,小山 包隐隐约约的读书人常被戏谑为野外 飘荡的孤魂野鬼。

七月流火,我乘坐摇摇晃晃且慢吞吞的公共汽车第二次翻过高高的大协 关,来到平和县城,打响了我的第二次 高考战役。

一晃眼 30 年光阴过去。2015 年夏 天,一个老同学的儿子研究生毕业,我去串门,聊青春聊变化聊妻子儿女,聊 着聊着,他突然说,很奇怪那年高考你 的成绩 425 分,县里两个与你同分数的 都去了福师大,你怎么就去了漳州师 院?他又说:我当年是因为语文分数全 县第二,总分虽然比你低十分,但还是 被破格录取到福师大中文系,与那两个 跟你同分数的成了大学同学。我说,我 的前五个志愿填的都是警察学校或者 警官学院,最后一个志愿才填上漳州师 院。他问:那时候你身高多少?

这问题一抛出,我如醍醐灌顶,那 时我身高才一米六二,警校要求不是一 米六八吗?既然身高不足,那么前面五个志愿等于白填!

这是欲语还休、同样懵懂的 1985 年。

我想起当年填志愿的时候,是自己 一个人填的,那时我心里特别想当警 察,而这一动因就在于我在九峰念书期间,曾经在一个夜晚被两个小贼挟持过。

后悔有用吗?一个人独自走的路, 跟一群人一起走的路,情景是不一样 的。独自一人走在独木桥上,他会以为 世间的路本来就是这么窄的,只要不是 明确的此路不通,他就会不顾一切地往 前冲。我相信这种懵懵懂懂的闯荡,在 懵懵懂懂中感受快乐而不是在时刻保 持清醒中感受痛苦的人,这世上不会只 有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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