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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用兵平漳南

作者:张山梁 来源:平和网 时间:2016-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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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曾有过不少军事家,他们在指挥作战之前,只是饱学之士,从未打过仗,而一旦掌握兵权,则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在军事上无一遗策,从不失手。其中明代的王阳明就是其中的一个。

王阳明(1472—1529),浙江余姚人,名守仁,字伯安,号阳明子,世称阳明先生,谥号文成。明代著名的思想家、哲学家、文学家和军事家。集陆王心学大成者,既精通儒、释、道,又能够统军征战,是中国史上罕见的全能大儒,为“立言、立德、立功”真三不朽。纵观其一生,主要有巡抚南赣、平乱宸濠、征伐思田等三大功业,而巡抚南赣的第一站就到闽粤交界的漳州南部山区(今福建省平和县的九峰镇、长乐乡、秀峰乡、芦溪镇,永定区的湖山乡、湖雷镇,广东省大埔县的大东镇、枫朗镇、百侯镇、西河镇),打响他建立功业的第一仗——漳南战役。

三省骚然

明王朝在宣德年间开始走下坡路,吏治渐趋腐败堕落,出现衰败现象;至正德年间,政治危机频频发生,加上北部边防形势紧张,统治阶级内部矛盾严重,特别是作为统治权力核心的内阁,更是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互相倾轧,政治昏暗,斗争极为激烈;加上宦官专权,刘瑾专权,吏治不举,以致社会管理疏松,流于形式,社会之间的各种矛盾日渐暴露激化尖锐。从统治阶级内部到国家与臣民、地主与农民之间,各种矛盾纠缠在一起,不断激化,迫使农民以逃亡为生,成伙成群的流民,冲进官府禁止进入的山林,占山为王,从而导致农民起义、山民暴乱此起彼伏。

正是在这样的社会大背景之下,在赣、闽、湘、粤四省交界连绵成片的深林险谷山区的各地,先后掀起多股规模较大、影响甚远的山民暴乱,各自依据天险举旗占山为王,并互为犄角,东追西窜,南捕北奔,彼此呼应,形成与朝廷分庭抗礼之势。其中又以江西南安的谢志珊、蓝天凤占领横水、左溪、桶冈等地,广东的池仲容占据浰头三寨,福建漳州的詹师富占据象湖山等几股“山贼”势力较大,且结成联盟,活跃在赣、闽、粤三省交界,拟官僭号”,攻城掠地,震动朝野,致使“三省骚然”数载。

正德八年(1513),漳州的詹师富与广东的温火烧集聚6000多名“山贼”,在闽粤交界的漳州南部山区一带依据深山密林之险,再度燃起硝烟烽火,与朝廷官兵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转战闽粤赣三省边界之中。朝廷多次遣调两广狼达、湖广土兵围剿,但因未能经久驻扎弹压,围剿效果不佳,终成朝廷的心头大患。时任南赣巡抚的文森被吓得称病告归,以逃避朝廷的追责。

在詹师富、温火烧等人的集聚带领下,暴乱的山民占领了闽粤交界的众多山头,并以此为据点建立了45座山寨,其中广东的饶平有13座(今均位于大埔县)、福建的漳州有32座(今分别位于平和县、永定区)。这些山寨主要分布在省际边界的两侧大山之中。这些山寨,无论是到当时的饶平县城(今饶平县三饶镇)、南靖县城(今南靖县靖城镇)、程乡县城(今梅州市梅县区),都得有几天的路程。这些山寨远离县级政治中心,无论是饶平县、还是南靖县、或是程乡县的官府,都因路途遥远,无暇顾及,基层组织涣散无能,成了“三不管”的地带,加上山寨依山势而建,并据险立隘,自成一个个“小天地”。在山寨势力范围内的民众,更多的是听命于山寨寇首的召唤,而置当地官府的法令于不顾,既不用缴纳皇粮国税,也不会受到其他势力贼匪的欺压盘剥,生活过得也算平静安逸。山寨之间,平时各自割据管理,互不干扰,相安无事;一旦官兵征剿,又相互支援,互为犄角之势。

巡抚南赣

正德十一年(1516)九月十四日,时年45岁的王阳明被兵部尚书王琼举荐升任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漳,剿匪平乱。十月,王阳明上书《辞新任乞以旧职致仕疏》,以“才本庸劣、性复迂疏,疾病多端、气体赢弱,97岁的祖母岑旦暮思见、且需照顾”等三个理由推辞,不愿履新。十二月初二日,朝廷降旨“王守仁不准休致。南、赣地方见今多事,着上紧前去,用心巡抚,钦此。”接到圣旨后的第二天,“抱病请告”在家的王阳明再也不敢推辞,急忙上道,日夜水陆兼程,于正德十二年(1517)正月十六日赶到江西赣州,开府上任。

南赣巡抚是明王朝因“盗之未平,政令不一,邻境有司不肯协力”之故,于弘治八年(1495)由江西按察司所辖岭北道演变而来。设立的主要目的的应对、平判闽赣湘粤四省交界地区的流民盗贼活动,统辖四省边界的“八府一州”(江西的赣州、南安两府,广东的韶州、潮州、南雄、惠州四府,福建的汀州、漳州两府及湖广的郴州),置司于赣州,主持防剿之事,负责抚循地方、考察属吏、提督军务。巡抚大人也就成为“八府一州”这一特别行政区的最高军政长官。首任巡抚由原广东左布政使金泽提任。

福建的汀州、漳州两府均属漳南道管辖。根据《永定县志》(民国版)的《新设漳南道记》记载:因福建地域辽阔,明洪武二十年(1389),分设福宁、建宁二道,福、兴、泉、漳道隶福宁,自东北以次而南;建、延、邵、汀道隶建宁,自西北以次而南。然而,福宁、建宁两道所管辖最离远中心的分别是漳州和汀州。加上漳州、汀州境域之内,地多高山,林木蓊郁,幽遐瑰诡,艰于往来,导致掌管福宁道的官员,很少到漳州巡视管理,掌管建宁道的官员,同样也很少到汀州。缺失管控的漳州、汀州二郡,如手足之痿痹,气之不贯也。以故邻于界者,有司无警肃,或得侵渔于下,百姓无畏惮,时得肆恣于乡,致天顺间,有溪南、胜运之乱。成化六年(1470),顺天府邱昂奏请添设“漳南道”,专门管理漳州、汀州二郡事务。道衙置于现在的上杭县。

剿寇三策

王阳明深知,巡抚南、赣、汀、漳的最主要任务,就是平剿盘据在四省交界地区数十年的山民暴乱。为此,早在正德十一年的10至12月之间,王阳明一方面向朝廷极力推辞,另一方面,也随时关注南赣汀漳一带的军情事务,并履行巡抚职责。十一月二十五日,王阳明在《批漳南道教练民兵呈》时,指出:“兵不在多,惟贵精练。所募打手,必皆技艺绝伦,骁勇出众,因能别队,量材分等,使将有余勇,兵有余资,庶平居不致于冗食,临难可免于败师。”对教练民兵提出了具体的目标要求和方法形式,为打响漳南战役提供军力支持。王阳明深知兵贵神速,第二天,又在《批漳南道进剿呈》中,考虑到“兵难遥度,事贵乘时。今打手民快等兵,既已募集”等实际情况,放手授权下属,以剿寇为目的,要求漳南道务必抓住有利战机,“上紧密切,相机剿扑。惟在歼取渠魁,毋致横加平善。”可以说,人未到赣州开府升堂,王阳明就在积极履行巡抚南赣职责,精心谋划漳南战役。从这一点看,王阳明始终以一个圣人的道德情怀,力践道德修行,做到在其位谋其职,不枉度每一天、每一刻。

王阳明正是有对时局的把握分析和对贼寇的客观评断,才能做到身未到赣州履新,胸中已有征讨良策。一到赣州,王阳明就制定并强力落实三大政策。

一是以《巡抚南赣钦奉敕谕通行各属》通令“八府一州”大小衙门,务必在一个月之内,调查了解清楚,各自辖区内的城堡关隘是否坚固,军队操练是否正常;掌握区分“山贼”类型,哪些“山贼”顽固不化,必须用力剿灭,哪些“山贼”较为松散,可以用心招抚;一旦战斗打响,什么人可以充当向导、哪些人可以作为补充军力的兵源、哪些资金可以应付粮草调度的财源、哪些闲田可以屯兵垦荒以解决吃饭问题;还有什么地方必须添设寨隘关堡,以断“山贼”之间的往来,什么地方可以建设城池乡邑,以扼守“山贼”的要害等等。要求属下各级官员,还必须亲自勘察辖区内的山川道路情形,以及“山贼”寨巢、民众分居的具体位置,都要详细了解,并画图标注清楚,做足战前的各项准备工夫,不打无准备之仗,真正做到心中有底,知己知彼,切实掌握彼此军情民意。

二是针对“洞贼耳目,官府举动未形,而贼已先闻”的情况,采取“必以治内为先”的御外之策,发布《十家牌法告谕各府父老子弟》的告示,行十家牌法,全面整肃各级衙门的内部机关,健全基层社会组织,斩断民众与“山贼”、官府不法分子与“山贼”之间的各种联系。从《王阳明年谱》记载的“军门一老隶奸尤甚。先生侦知之,呼入卧室,使之自择生死。隶乃输情吐实。先生许其不死。试所言悉验”,可看,当时官府各衙门上上下下都隐藏着许多“山贼”耳目、内线,充当谍报人员,官府的任何举动已都无秘密可言。《十家牌法》是模仿保甲之制。每家每户都设一块粉牌,粉牌的右边标题写明“某县某坊民户某人”,接下来载明该户属某坊、某都、某里,里长某人等具体情况。若是军户,则需载明属某千户所、某总旗、某小旗,队长是何人;若是匠户,则需载明属某里,甲长是何人,同时还要写清楚从事什么工种(譬如木匠、泥匠、铁匠…);若是客户,则需载明原籍在某处、某里,甲长是何人,从事何种职业,在本地居在某里,里长又是何人,正在从事何种职业,如果客户在本地有购买土地,还要写清楚向何人购买以及购买时何人做保;若是官户,则需载明在某衙门从事何种职业,长官是何人。接下来,便是载明家里有男丁多少人,几人在家、几人外出,并要罗列每个人的姓名、年龄、从事职业等具体情况;有妇女多少人;有房屋多少间,是自己的还是租用的房子;如果有寄宿的客人,要一一写清客人的原籍在何处,来处作何事,一旦没有将客人原籍具体的里、甲写清楚,一律按来历不明者严加查究。

然后将每十家编为一甲,发一块木牌,开列各户籍贯、姓名、年貌、行业,由这十家按一日一家,轮流掌管。当值一家户主,在每天的酉时(即17:00~19:00)拿着那块木牌沿门牌顺序,到其余九家逐户巡查动静,并对照各家的粉牌登记情况核实:某户今夜如有寄歇客人,要登记是何姓名,来自何处,来干何事。巡查结束之后,连同自家情况,一并通报各家。遇有面目生疏之人,形迹可疑之事,马上报告官府究治明白。如有隐匿不报,十家连坐。与此同时,王阳明一方面积极推行严苛的十家牌法,另一方面也始终不忘宣扬心学,教化民众,告谕父老子弟:“务要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妇随,长惠幼顺;小心以奉官法,勤谨以办国课,恭俭以守家业,廉和以处乡里;心要平恕,毋得轻易忿争;事要含忍,毋得辄兴词讼;见善互相劝勉,有恶互相惩戒;务兴礼让之风,以成敦厚之俗。”此十家牌法,将民众严加管束起来,犹如画地为牢。虽有苛法残酷之嫌,但在非常时期也不失为一种有效的管理机制,从制度上健全了官府的基层组织,切断了“山贼”与民众之间的辎重物资、信息情报往来,瓦解与涣散了山贼的军心和战斗力,为征剿贼寇奠定了良好基础。正如王阳明自诩道:“诚使此法一行,则不待调发,而处处皆兵;不待屯聚,而家家皆兵;不待蓄养,而人人皆兵;无馈运之劳,而粮饷足;无关隘之设,而守御固;习之愈久,而法愈精;行之愈广,而功弥大,盖以十家牌法之兵,而为守土安民之本。”

三是针对“每遇盗贼猖獗,辄复会奏请调土军、狼达,往返经年,靡费逾万;逮至集兵举事,即已魍魉潜形,班师旋旅,则又鼠狐聚党,是以机宜屡失,而备御益弛”的情况,采取“四省兵备,从弩手、打手、机快中,挑选骁勇绝群、胆力出众者”和招募民兵相结合的办法,每县多则十几人,少或八、九人,江西、福建两兵备,各招五、六百人,广东、湖广两兵备,各招四、五百人,挑选能将督练,整肃军纪,打造一支围剿“山贼”的精锐之师。

王阳明到任不到十天,就发现赣闽湘粤四省交界的地方 “山谷险隘,林木茂深,盗贼所盘,三居其一;乘间劫掠,大为民害”,而各级官府却因为“财用耗竭,兵力脆寡,卫所军丁,止存故籍;府县机快,半应虚文”,导致官兵甚为疲弱,临阵对垒时,以“羸卒而当强寇,犹驱群羊而攻猛虎”的悲惨形态,闻风而逃,最终败北收局。怯战、厌战情绪不断抬升,依赖思想越来越重,逐步演变成“每遇盗贼猖獗,非调土军,即请狼达”的恶性循环,以致到了无法弹压控制的地步。两广狼达、湖广土军多属当地土司豢养的家兵,以当兵为业,虽凶猛勇敢,但向来纪律败坏,剽掠劫杀,不亚于盗贼。民众视“贼如梳,兵如篦”,宁愿贼来,也不愿兵来。经过一番调查,王阳明认为只有彻底改变以往倚重两广狼达、湖广土军围剿的惯性思维,决定大办团练,自己培育当地民兵,让各州府从所属县衙的弩手、捕快、打手中,各挑选骁勇者10名左右为将官,又从各卫所中挑选有实战经验者充当教官,让他们编练民兵,从而组建一支能征善战的地方武装。这样,一支比朝廷卫所官兵更有战斗力、执行力的民兵队伍就组织起来,为之后的平定民乱奠定了坚定的战斗基础。可以说,王阳明是中国“团练”的始祖,“民兵”的创始人。

首战败北

在经过比较分析、权衡利弊之后,王阳明认为盘据在闽粤交界山区的以詹师富、温火烧为首的“山贼”势力相对薄弱,且与江西的谢志珊、蓝天凤,广东的池仲容联系相对较少,加上之前就对漳南道在教练民兵、进剿等战前准备方面有所掌握,决定采取“先易后难,各个击破”和“兵贵神速”的战术,行文调集福建、广东两省优势兵力,先征剿消灭詹师富、温火烧。

正德十二年(1517)正月十八日,福建按察司兵备佥事胡琏率领分守右参政艾洪、左参政陈策、副使唐泽,都指挥佥事李胤、哨委官指挥徐麒,南靖知县施祥、知事曾瑶等官员,统领官兵5000多人,兵分多路,从长富村(今平和县长乐乡一带)到阔竹洋、新洋、大丰、五雷、大小峰(今平和县秀峰乡福塘村、秀峰村)等多点发起围攻,与“山贼” 全面交锋,双方展开激烈的相互攻守,先后大战数回合,最终“山贼”溃败,贼首黄烨等432人被擒获斩首, 146人“山贼”家属被俘,烧毁房屋400多间,马牛等众多物质被缴,其余“山贼”奔到象湖山(今永定县湖山乡)一带集聚坚守。各路官兵追剿到莲花石(今平和县秀峰乡坝头村与龙岭村交界处),担心敌众我寡,不敢贸然前进,便安营扎寨,与“山贼”形成对对峙状态,等待增兵援助,伺机再战。就在这时,广东委官指挥王春等也奉命带领官兵到大伞(今广东省大埔县大东镇塘市)围剿“山贼”,形成两省夹攻之势。福建按察司兵备佥事胡琏与都指挥覃桓、漳浦县丞纪镛带领官兵前去接应围剿。不料,大伞的“山贼”倾巢而出,与官兵激战。覃桓、纪镛的坐骑战马陷入深潭泥泞,连同易成等7名军人、李崇静等8名兵快都被“山贼”杀死,体无全肤,身为前线总指挥官的胡琏也被刺戳两枪,敌势正盛难于抵挡,只好收兵等候再战。

正月二十四日,广东按察司分巡岭东道兵备佥事顾应祥率领指挥杨昂、王春,通判徐玑、陈策,义官余黄孟等官员统领军兵,兵分三路,从牛皮石、岭脚隘等处进发,先后攻破古村(今广东省大埔县大东镇福光村)、未窖、禾村(今大埔县枫朗镇和村)、大水山(今大埔县枫朗镇梅溪村)、柘林(今大埔县大东镇柘林村)等多处山寨贼巢,张大背、刘乌嘴、萧乾爻、范端、萧王(萧五显)、蓟钊、苏瑢、赖隆等贼首以及众多“山贼”被生擒斩首,并乘胜追击,计划与福建方面官兵一起,形成左右夹攻之势。就在这时,得知大伞的“山贼”突破包围圈,并杀害覃桓、纪镛的消息,当即进兵前往接应。“山贼”因畏惧官兵旺盛的气势,纷纷避开锋芒,有的还自己烧毁寨巢逃走,大部分的“山贼”退入箭灌大寨(今大埔县大东镇岩东村进灌头)聚集,据险抗拒,重新纠合成为一股势力。

此时,福建、广东的“山贼”分别凭借占据山高天险、易守难攻的象湖山、箭灌等山寨,与官兵周旋,双方进入对峙状态。

屯兵上杭

就在双方对峙期间,福建、广东两省的领兵官员对下一步的行动意见发生相左。福建领兵官员“整缉既久,兼有诸处打手,意气颇锐”,执意要掩贼不备,奋击而前,速战速决;而广东领兵官员“集谋稍缓,声威未震,意在倚重狼达土兵,然后举事”。针对这种情况,王阳明分别批评了两省领兵官员的错误思想,指出福建领兵官员存在冒进思想,广东领兵官员存在畏敌情绪,都是要不得、行不通的,必须主动采取措施,使战场局势朝着有利方向转变。为此,王阳明连发《剿捕漳寇方略牌》、《案行广东福建领兵官进剿事宜》、《案行漳南道守巡官戴罪督兵剿贼》、《案行领兵官搜剿余贼》、《钦奉敕谕切责失机官员通行各属》等5道命令,要求两省领兵官员“务要同心协德,乘间而动,毋得各守一方;如复彼此偏执,定行从重参拿,绝不轻贷”。并采取以退为进的策略,一是麻痹“山贼”,密令各地哨所佯言收兵,“待秋收之后,风气凉冷,然后三省会兵齐进。此声既扬,却乃大飨军士”。要求犒劳士兵,做出解散的假相,同时强调不能走远,暗中加紧备战,保证一声令下就能集结。二是密令各地官员要派出密差深入贼巢,打探虚实,全面掌握“山贼”一举一动的情报,一旦发现机会成熟,就立即攻击。三是要求战斗一旦打响,先头精兵必须有“舍却身家,有死无生,有进无退”的勇气,鼓噪而入,摧锋破阵;后继重兵沿途收斩。

与此同时,王阳明亲自带领2000名精兵,从赣州出发,马不停蹄,先后屯兵于长汀、上杭等处,深入剿寇一线督战。在出征的途中,王阳明写下一首《丁丑二月征漳寇进兵长汀道中有感》的诗:“将略平生非所长,也提戎马入汀漳。数峰斜日旌旗远,一道春风鼓角扬。莫倚贰师能出塞,极知充国善平羌。疮痍到处曾无补,翻忆钟山旧草堂。”王阳明在统率军马进入汀州漳州的连绵群山,看到落日悬空,旌旗猎猎,鼓角声扬时,想起了汉武帝时期贰师将军李广利的劳师远征和西汉名将赵充国的怀柔平羌,内心感到矛盾与纠结,深知一旦战事开启,必定疮痍满目,民不聊生,但如果没有强大的武力,又怎能平息汀漳“山贼”。这时的他,渴望在功成名就之后,归隐于湖边的旧草堂,吟诗作对,吟风弄月。

征寇漳南

二月中旬,密探曾崇秀报告“山贼”:已经相信官兵正在等待秋后调遣两广狼达、湖广土军援助,现阶段不敢轻易出战,存在懈怠松弛、警惕不足的现象,原有高度的警觉、戒心渐渐淡化。王阳明认为,前段实施的“十家牌法”正在发生效应,散布出去以迷惑对方的消息已让“山贼”松懈,是一个攻打的良好机会,决定集中优势兵力,狠狠一击,以求彻底清剿。

二月十九日,以护送广东布政使邵蒉为名,挑选1500名精兵作为先锋部队,4200名重兵作为后续部队殿后。当晚半夜时分,王阳明亲自率领几十名骑兵前来督战,排兵布阵,下达作战指令,下令兵分三路同时进发,分别由福建按察司兵备佥事胡琏等官员带队,在夜色的掩护下人马衔草,秘密出征象湖山寨。象湖山寨四周崇山峻岭,林茂坡陡,有天窠岽、凉伞岽、银岽等多座海拔千米左右的连绵山峰拱卫,形成天然御敌屏障,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是一个军事战略要地。当晚,三路兵马以雷不掩耳之势,直捣象湖山贼巢,迅速夺取占领通往山寨的关隘口,攻其不备,使其失去固有的天险屏障,形成困兽之势。但各路官兵毕竟对地形不甚熟悉,加上“山贼”个个骁勇精悍,据险拼死抵抗,从山上的四面八方打下衮木雷石,呼声震天,撼摇山谷,双方鏖战激烈,致使官兵伤亡惨重。这时,官兵改变进攻策略,在正面继续强攻,保持火力压制的情况下,趁“山贼”无暇顾及,抽调部分精兵从山间小道潜入对方后背实施突袭,打个措手不及,以致“山贼”腹背受敌,难于抵抗,惊溃大败,官兵趁势攻击。这场战斗从二月二十日早上的辰时一直打到中午,“山贼”最终大败。福建贼首黄猫狸、游四和广东贼首萧细弟、郭虎等291名“山贼” 被擒获斩首,133名“山贼”家属被俘,还有许多“山贼”坠落山崖沟壑,死伤无数,山寨500多间房屋被烧毁,水黄牛、赃银、枪刀等物物质被缴获。其余“山贼”溃不成军,游兵散勇,纷纷逃入流恩(今平和县芦溪镇九曲村)、山冈(今平和县芦溪镇山岗村)等山寨,投靠那里的贼巢。

二月二十一日早上,福建的各路官兵继续兵分多路追剿,清理战场。指挥高伟、推官胡宁道也从大丰(今平和县秀峰乡福塘村)领兵前来助战,恰好碰到象湖山寨遗留的部分“山贼”,双方见面,分外眼红,旋即展开交锋大战。这些“山贼”毕竟经过一整天的战斗,还来不及休整片刻,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投入新的一场战斗,有点力不从心。最终,巫姐旺等163名“山贼”被擒获斩首,106名“山贼”家属被俘,其余“山贼”败走,落逃遁荒到与广东交界的黄蜡溪(今永定区湖山乡三来村)、上下漳溪(今永定区湖山乡漳溪村)的连绵大山里。

二月二十日,金丰三团哨委官指挥王铠、李诚,通判龚震等官兵,分兵五路,发起对可塘洞(今永定区湖雷乡)山寨的全面围攻。“山贼”首领詹师富认为有固若金汤的山寨设防,储备充盈的粮食,加上天然险要可依,有恃无恐,闻知官兵进攻,扼险坚壁据守,誓言拼死顽抗到底。无奈,五路官兵挟着捣毁象湖山寨之胜意,士气正旺,铳箭齐发,刀枪并舞,呼噪逼进,烈焰冲天。经过两天一夜的激战,双方伤亡惨重,詹师富、江嵩、范克起、罗招贤等4名贼首被生擒,其余“山贼”败走,逃入竹子洞等山寨聚合。各路官兵乘胜追袭,不给对方喘气的机会,分兵穷追猛打,擒获斩首范兴长等235名“山贼”,俘虏82名“山贼”家属,缴获了许多牛马等军需物质,同时还解救了先前被“山贼”抓去的5名无辜民众。

三月中旬,程乡(今广东省梅州市)知县张戬、指挥张天杰,兵分两路攻破白土村、赤口岩等处贼巢后,驱兵直奔箭灌大寨。箭灌大寨的“山贼”一方面加固各个路口关隘,添设据点,另一方面纠合了周边的贼寇和部分之前在象湖、大伞被打败的游兵散勇,占尽地利,与官兵周旋,负隅顽抗。张戬、张天杰各率精兵前后夹击,夺隘而入,合力攻破箭灌大寨。 224名“山贼”被当阵斩首, 84名“山贼”家属被俘,众多牛马等辎重被缴获。附近巢寨的“山贼”闻风逃窜,相互抱团取暖,重新集聚在一起,设置各种机关险要障碍阻挡官兵,誓死守寨负隅抵抗。

三月二十日,王阳明下令广东方面分兵同时进发,先后十多次与“山贼”正面交锋,互有攻防,攻破了水竹(今大埔县西河镇)、大重坑(今大埔县大东镇进滩村)、苦宅溪(今大埔县大东镇富溪村)、靖泉溪(今大埔县枫朗镇清泉村)、白罗(今大埔县百侯镇白罗村)、南山(今大埔县百侯镇南山村)、洋竹洞、三角湖等贼巢,生擒温火烧、雷振、蔡晟、赖英等多名贼首,1048名“山贼”被擒获斩首, 838名“山贼”家属被俘,众多马牛、赃银、铜钱、衣帛、器仗、蕉纱等物质被缴获。

当广东境内“山贼”被基本剿灭时,王阳明马不停蹄,调头回师,调集两省兵马,加上广东义民饶四等人领兵前来助阵,于三月二十一日子时发兵,分别由金丰哨指挥韦鉴、大溪哨推官胡宁道、广东程乡指挥张天杰等人率部,兵分三路进攻合围黄蜡。“山贼”出寨进行顽强拒战,温宗富等91名“山贼” 首从被擒获斩首,13名“山贼”家属被俘,其余“山贼”败走四次逃窜,成了惊弓之鸟;各路官兵乘胜追击,“山贼”被逼入赤石岩后,仍借助深山密林等自然险要与官兵周旋展开激烈战斗,终又以“山贼”告败,游宗成等146名“山贼”被擒获斩首,90名“山贼”家属被俘。还有一路官兵由中营指挥张钺、百户吕希良率领,领兵追赶从黄蜡溪等寨巢被打散而落荒逃窜的“山贼”,追到到陈吕村时,双方终于对阵开战,毕竟贼寇已成强弩之末,无心恋战,朱老叔等66名“山贼”首从当阵被擒获斩首,8名“山贼”家属被俘。

至此,王阳明历经了两个多月的围剿,终于肃清盘据在闽粤交界山区数十年之久的以詹师富、温火烧为首的山民暴乱。福建方面先后攻破长富村等32座山寨,擒获斩首“山贼”1420多人,俘获“山贼”家属570多人,救回被抓群众5人,烧毁山寨贼巢房屋2000多间,缴获众多的牛马辎重。广东方面攻破箭灌等13座山寨,生擒贼首14名,擒获斩首“山贼”1258人,俘获“山贼”家属922人,缴获水黄牛及马匹139头、衣布2157匹、葛蕉纱96.1斤等众多辎重物质,还有赃银32.48两、铜钱142文。

与此同时,王阳明充分认识到“破山贼易,破心中贼难”,始终不忘高扬儒学正统,传播圣道,运用心学理论,采取觉民传道的办法,教化民众。发布《告谕新民》,号召民众要“勤农业,守门户,爱身命,保室家,孝顺父母,抚养子孙,无有为善而不蒙福,无有为恶而不受殃,毋以众暴寡,毋以强凌弱,尔等务兴礼义之习,永为良善之民”。盼望民众从此可以“安居乐业,共享太平”。要求道、府、县各级官员必须“剿抚”结合,恩威并济,做好被胁迫上山当“山贼”的人员招抚安置复业工作,防止反弹。有1235名“山贼”和2828名“山贼”家属得到妥善安置,安居乐业。这就是史称王阳明南赣巡抚的“漳南战役”。

四月十三日,王阳明班师回到上杭,之后回军赣州。在上杭停留之之际,登上城楼,俯看沃土田野,潺潺流水,绿意盎然,远眺群峰耸立,成峦叠翠,即兴写下一首《回军上杭》的诗:“山城经月驻旌戈,亦复幽寻到薜萝。南国已忻回甲马,东田初喜出农蓑。溪云晓度千峰雨,江涨新生两岸波。暮倚七星瞻北极,绝怜苍翠晚来多。”从诗句中,我们不难想象王阳明看到大军凯旋,农蓑耕田,湿云飘荡山峰,汀江波光粼粼,仰望北极,眼前苍翠群山的暮色渐渐来临。此时此刻,悠闲自得的心情不期而至。

建立县治

“漳南战役”促使平和置县,开启了平和一个崭新时代。之后的五月二十八日,王阳明根据福建按察司兵备佥事胡琏的呈报,上书朝廷《添设清平县治疏》,认为“建立县治,固系御盗安民之长策”,可以收到“盗将不解自散,行且化为善良”的效果,恳请朝廷“俯念一方荼毒之久,深惟百姓永远之图”,建议割南靖清宁、新安等里,漳浦县二三等都,添设一县。正德十三年(1518)十月十五日,再上书朝廷《再议平和县治疏》,既禀报建县筹备情况,又就县治疆域、官员配置、财粮裁拨等具体事宜进行请示,恳请朝廷“俯顺下情,乞敕该部(户部)议处裁拨,庶几量地制邑”。 《大明武宗毅皇帝实录》记载:“正德十四年三月…己酉(十六日)…添设福建平和县并改小溪巡检司为漳汀巡检司”;“正德十四年六月…辛已(十九日)…增设福建漳州平和县主治于南靖县之河头大洋陂…”至此,平和县正式开县,开启了“自强不息生和气,厚德载物扬和风”的新时代。

“漳南战役”检验了王阳明的军事思想与实际作战的“知行合一”。 王阳明推行的“行十家牌法,强化社会管理”、“挑选民兵,实行兵制改革”等办法收到了良好的效果,对下一步的征剿江西横水、桶冈,广东浰头等地贼巢奠定基础,同时,也促使他推动朝廷改革巡抚制度,给以王阳明提督军务之职,授予八面旗牌。从王阳明个人来讲,“漳南战役”是王阳明的人生从“五溺”走向“真三不朽”的重要转折点。

附注:王阳明漳南战役的部分属下将领名录

1.胡 琏(1469-1542),字重器,又字南津,淮安府沭阳县新河(今江苏省沭阳县)人,明代军事家、政治家。弘治乙卯(1495)科中举人,乙丑(1505)科中进士。历任南京刑部郎中、闽广兵备道,累擢升巡抚、户部右侍郎。胡琏博学多才,精通经史,兵备尤精,胆略过人,为我国学习和改进西方坚船利炮的先驱人物。晚年教授门徒,兼修国史,著有《南津诗集》行世,卒后赠太常少卿。

胡琏于正德七年(1512)十月由南京刑部署郎中事主事升为福建按察司佥事督理漳南军快。王阳明“漳南战役”进剿詹师富时,仍任福建按察司兵备佥事(正五品),是福建方面的主要军事指挥官;在奏请添设平和县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特别是对县治设施、街衢井巷、民众居住等建设方面,提出许多中肯、宝贵意见。

2.钟 湘(1470.11~1521.5),字用秀,兴国州修善里(今阳新县排市镇排市村新屋下庄)人。弘治十五年(1502),会试二甲赐进士出生,历任户部郎中、漳州知府、广东参政等。据大明统一志载:“公讳湘,赐进士出身,任户部广东清史司主司,擢福建漳州知府(正四品),正德间海寇猖獗,公请兵勤寇,南靖悉平,奏立平和县,戚旱,赈活饥民,以功擢升广东参政(正三品),后以失卒于署,发柩日,民皆感泣,至今漳人像祀之”。又据在《漳州府志》载:“钟湘,字用秀,兴国州人,弘治壬戌进士。正德十一年知漳州府,先是南靖县巨贼詹师富等聚众劫掠,震动三省,即而侵逼近郭。湘初至,税于射圃。闻乱欲亲谕贼,同官止之。即而大兵进剿擒斩甚多,渠魁已执,余党未下,据曹克寨者尚二千人。湘督饷军前,力主招抚贼。为开路,一监司先入,贼复惊避,及湘步而入,贼熟视曰是也,乃翕然听命,兵遂罢”。可见钟湘担任漳州知府时,在平定漳南山民暴乱、添设平和县、化解畲汉矛盾中的作用。

3.艾 洪,滨州(今山东省滨州市)人。艾洪,明弘治9年(1496)丙辰科进士,授兵科给事中。洪在兵科久,谏疏多可称。正德元年(1506年),因弹劾中官高凤侄得林营掌锦衣卫而得罪大宦官刘瑾,受廷杖削籍,削籍后,复罚米200石,并被列入53名奸党之列。刘瑾被诛后复职,终福建左参政。

王阳明“漳南战役”进剿詹师富时,任分守右参政。

4.陈 策,苏州无锡(今江苏无锡市)人。成化进士。正德十年,由严州府知府升为福建布政司左参政。

5.唐 泽,正德九年刑部郎中升为福建按察司副使。

6.胡宁道,江阴(江苏省江阴市)人,举人。正德九年(1514)任漳州府推官(正七品)。

7.施 祥,缙云(今浙江省缙云县)人,举人。正德九年(1514)任南靖县知县。

8.纪 镛,江西永丰人,正德六年(1511)任漳浦县县丞。据《漳州府志》记载:十一年(1516),广寇滋蔓,屡为民害,镇巡会兵追捕;贼退保大帽山寨,据险自固。镛率民兵,深入围攻;贼突出击之,兵皆溃。镛马惊,遯坠坑谷中,被杀死,无全肤。当道以其事,闻荫其子,入太学。

9. 顾应祥(1483-1565),字惟贤,号箬溪,王阳明弟子、思想家、数学家。祖籍长洲(今江苏吴县)。明弘治十八年(1505)进士,正德三年(1508)授江西饶州(今江西鄱阳)推官。后任广东按察佥事兼岭东道。赣、粤、闽交界地区爆发山民暴乱,明廷派王守仁率顾应祥前去平剿,擒贼首领雷振、温火烧等。正德十四年擢江西副使、分巡南昌道。嘉靖六年(1527),迁山东布政使,不久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不久升南京兵部右侍郎,未到任,改调南京刑部尚书,居官二年,离职回乡。嘉靖四十四年(1565)病故,终年83岁。

王阳明“漳南战役”进剿温火烧时,是广东方面的主要军事指挥官。

10.张 戬,广西人,字天锡。王阳明“漳南战役”进剿温火烧时,任广东省潮州府程乡县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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